twinklewang

是否情字写来都空洞

情歌没有告诉你

*现实向,双时间线

*纯脑洞,勿上升真人

 

 

00

 

以前的我不知道,想要和你一起唱歌,会变成这么难的事。

 

 

01

 

“参与这种职业歌手间的比赛,会不会感觉很有压力?”

对着镁光灯和面前一排排话筒,王源嘴角噙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大约是发布会的现场太热,他挺翘的鼻尖也冒出了一小片细汗,五官却依旧是雕琢的精致。

“压力肯定是有的,毕竟这次比赛的阵容除了我之外都称得上重量级,”他的表情始终淡淡,带着点谦虚的微笑,“但我既然参加了,就该有点儿志气,对不对?所以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准备这场比赛的。”

一位女记者插空问道:“官方公布的选手阵容里有一位是你的旧识......嗯,或者说成前队友似乎更贴切。对于和前队友一起参加比赛,你怎么看呢?会不会觉得尴尬?”

“啊,你是说,王俊凯?”女记者似乎为了避嫌没有提对方的名字,王源却将唇瓣弯翘着,笑得云淡风轻,再自然不过地提起这个名字,“不会,不会觉得尴尬,反而会很有斗志吧。和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一起比赛,我不想输给他。”

“昨日的兄弟,今天的对手,这样形容你们再合适不过了,我想比赛方也是想利用你们两人间的角逐来赚人眼球的,”女记者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又追问道,“所以要不要送一句话,给这位曾经的队友?”

“给他吗?”王源抿着嘴,唇角还翘着,斟字酌句了半晌,才对着镜头,慢慢开口,“王俊凯,五年了,我们又同台了。”

他乌湛的杏眸里笑意半分未减,清浅得似乎带了阳光的颜色:“你怕不怕?”

——你怕不怕?

苏菲切断了电视上最后定格的这个画面,攒眉望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男人,侧影颀长,手臂搭在修长的腿上,眼眸从黑下来的屏幕上一点点移开,眼角带着点疲惫的感觉。

“他这是什么意思?”苏菲明显不满地将遥控器扔在茶几上,“公然跟你挑衅吗?”

挑衅吗?男人浓密的眼睫垂着,眼皮一动,睫毛又长长地翘起,原本冷淡的气质便随着这么小的一个动作瓦解了冰封。他桃花眼微微眯着,低沉的男声嗡嗡的,像是用鼻音在呢喃。

“那你呢?”

你呢,你怕不怕?

不怕。

那我也不怕。

 

 

02

 

少年墨黑的瞳孔因为光照而微微缩起,像一只在午后倦怠的日光下懒洋洋的家猫,抖了抖睡塌了的锅盔头,揉了揉困懵的眼睛。

“噗嗤......”

耳畔传来不能再熟悉的笑声,他侧头瞄了那人一眼,压着嘴角不露痕迹地笑了下:“笑什么笑,啊?”

对方轻柔的薄荷音里也藏了戏谑:“猪,眼睫毛都给睡没了。”

“你才猪,猪的起床气都没你重,”少年还没清醒,整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呆滞,话顿了少许,神态才一点点生动起来,拿起手机调出自拍摄像头照了照,“我眼睫毛怎么了?”

这一照不要紧,屏幕里俊秀的男孩子把他自己给逗笑了。午觉睡得太沉,脸压在胳膊上,硬是把薄薄的一层双眼皮睡成了欧式大双,原本纤长的睫毛都被眼皮上三层褶皱藏了起来,桃花眼显得愈发大了。

而薄荷音调侃的语气显然还没打住的意思:“王俊凯你是飞去韩国割的双眼皮吗?还挺......自然的......”

“别给我太跳了听到没有?”王俊凯忍不住勾了下嘴角,却故作严肃地将唇抿成冷淡的线条,“新歌最后那几个动作练会了没?”

“哪几个动作?”少年是嘴上轻描淡写的口吻,无辜眼神里却带着点耍赖的成分。

果然,王俊凯的眉峰微微挑起来,沉下语气道:“又想搞事情?”

“我没有。”瘪下嘴,尾音里捎带着委屈。

“起来起来,”意气风发的十七岁少年先起了身,“我带你再走几遍。”

“我现在基本不会出错了好吗,用不着你陪。”

“用不着?”王俊凯足尖碾了碾地面,微笑着回身确认道。

“......呃。”

王俊凯小大人的架势摆起来,平淡对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少年:“那你自己好好练。”

音落,又旋了脚尖朝外走。

“哎,我说错了,”少年无奈,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我用得着。”

“......嘁。”

少年低下声,音调柔软得有些煽情:“用得着你陪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站起来走到跟前,左手搭着王俊凯的手腕,右手举起来撩起对方的头帘,眼珠一抬,和那双三道褶的桃花眼撞了个正着。

“我帮你吹吹,说不定眼睫毛就长出来了?”

绯色的唇瓣掀动,开阖。王俊凯的目光长足停在那两片唇上,乌漆的瞳孔像是猫眼被滞留在黑夜里,化作了两道细缝。他习惯了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那双唇,唇的主人也不会再像最初那般,为如此坦诚的目光而羞得将自己缩到看不见。

“你是真的要搞事情啊,”王俊凯低下点脑袋,凑近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人,鼻端尽是彼此年轻的荷尔蒙的味道,“王源儿?”

他反擒住对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擎起来慢慢放到自己的嘴边:“那我改主意了。你别帮我吹眼睛,吹这里吧。吹一回,等会儿就少练一遍,怎么样?”

好吧,这一回,以为自己久经沙场的杏眼少年,还是不可避免地红了耳朵和脸颊。同样是撩汉,怎么自己就总是输呢?而且输得一败涂地,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甚至还......有点儿开心?

好了,算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夏日悠长的午后,和练舞比起来,当然更适合——谈恋爱啊。

 

 

03

 

第一轮彩排,是在长沙的演播厅。

导演还在指导王俊凯单人的走位,苏菲则拿着提词本站在舞台下。

演播大厅和正门相近,似乎是有新人抵达了,入口处传来几声女粉丝的尖叫。

苏菲顺着半敞的门扉瞄了眼,人还没到,已经看到了举着手副冲过去的三两个女孩子,手副上印着很大的R开头的英文名。

“一群颜狗。”苏菲朝天翻了个白眼,涂成樱桃红的嘴唇向下撇着。

“谁来了?”正靠在台边颔首为吉他调音的王俊凯微微抬了下眸。

“你听那帮姑娘喊的......啧,除了王源还能有谁?”苏菲言语间盖不住的不屑。

“唔......”王俊凯骨节匀长的手指仔细将调音的旋钮旋紧了,淡淡道,“他是挺好看的。”

“这不是重点啊,”苏菲细长的眉扬了扬,不耐烦地揶揄道,“我们参加的歌手比赛,比的是歌不是脸,OK?再说,你的脸跟他比起来也不分伯仲,只不过没像他那样歌影双栖罢了。”

台上的男人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腿搭到另一只膝盖,微低着头,拇指拨过琴弦,轻盈悦耳的弦音透过麦回放在偌大的演播厅。他听到渐近的喧闹声,目光定格在桃花心木的琴箱上,余光里捕捉到门口飘过的一抹浅蓝,眼廓竟笑弯了弯。

“并没有,”他沉吟须臾,在散着舞台光晕的逆光里扬起很淡很淡的笑,“他唱得很好。”

“......”苏菲不禁嗔圆了丹凤眼瞪他。

“钢琴弹得也好。”

“......”苏菲绝望了,无语凝噎地摇了摇头,把提词本扔在场边,满心满眼的恨铁不成钢,“这赛是没法比了,人家问你怕不怕——你现在告诉我人家脸也好,嗓子也好,还会弹琴?”

“我哪句说得不对?”王俊凯摸着琴弦,正色问道。

“对啊,你说得都对,”苏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嫌弃对方的表情,“你是我老板,我哪儿敢说你不对?”

一明星一经纪人正为了某个无法言状的理由对峙着,导演那边忽然接完电话回来,在场中拍了拍手:“俊凯,那什么,王源儿他刚到了,补个妆就过来。你们两个之前不是一个组合的吗,等会儿一起和个音吧,我听听效果。”

导演的话还未收住,王俊凯已经慌忙地从高脚凳上起身。琴箱未经缓冲地撞到了地上,琴头也跟着滚动的琴箱,咣当一声亲吻了大地,六根弦因为突然的冲撞发出共鸣,尖锐到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捂住了耳朵。

“......我去准备下。”他略显局促地矗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半张脸都埋在了阴影里模糊成一片。

“咳咳,”导演掩饰性地干咳了两声,勉强化开了现场尴尬的气氛,“小心点儿啊,这琴估计挺贵的吧。”

“......还好。”王俊凯恍了恍神,才躬下身扶起了倒在地上的琴柱。

“还好个鬼啊——”苏菲捂着胸口,眼白都气红了,“二十多万呢......这把要是坏了,别指望公司给你出钱买下一把!”

 

 

04

 

“哈哈哈哈星空下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崩溃......”王源笑到捂着肚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打滚,“可以的,这歌词很王俊凯。”

王俊凯正盘腿坐在地上休息,他看着一边打滚一边咯咯笑的王源,因为排了一上午的舞,对方白皙的肤色被热汗熏染上了一层红,眼角笑出了眼泪,一双杏子般的大眼睛闪着水光。这样的可爱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每每生动到王俊凯忍不住动容。

所以即使是被小家伙调侃了嘲笑了,他也从不会生气,最多象征性地惩罚一下。就好比当下,他努力瘪着嘴想摆出个类似严肃的神色,明朗轻快的笑容却在脸上一点点扩大了,化作一个明显开心的表情。

藏都藏不住的。王俊凯想了想,还是要维护下做大哥的威严,便伸出一只穿着船袜的脚丫,在王源的屁股上很轻很轻地卷了下,软绵绵的,嘛,脚感还挺好。

王源圆溜溜地瞪着黑眼珠回身:“你踹我干嘛,歌词那么非主流,还不让人笑了?”

“笑笑笑——说得好像你之前那首的词多优雅似的......”

“那至少......我没装作沉默,还冷漠地犯错吧?”

“......你过来,”王俊凯恶狠狠地沉下脸,“我保证不挠你痒痒。”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别挠我......”

王俊凯的手还没碰着,王源已经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笑归笑,在王俊凯把这首歌词记熟前,王源却早就把它背得滚瓜烂熟了。

王俊凯看着一边啃水蜜桃一边哼歌的王源,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半晌没挪开眼。

“又不是你的歌,背那么熟作什么?”他这么说着,把歌词本卷成筒状,敲了敲王源的脑袋。

王源刚啃下一口桃肉,咀嚼的动作有些僵硬。他眼睛不自觉地往一边躲,语气大咧咧地道:“我记性好呗,听两次就记住了。”

王俊凯故意绷着脸,嘴唇抖了又抖才克制住就要溢出的笑:“不如你唱两句,我听听看唱得怎么样。”

王源干净利落地剜了他一眼:“不要。”

“为什么不要?”

再剜一眼:“难听。”

“难听你还把demo存手机里单曲循环?”

“......”

“乖,唱两句给我听听。”

“我不要。”

......

往往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话,两个人就又“疯打”到一起了。

 

 

05

 

    王源比五年前高了不少,十八岁之后那两年,蹿了足足有五厘米,现在只比王俊凯矮一点点。他披着件宽大的淡蓝色风衣,衬得人愈发清瘦。

进了演播厅,他先和导演还有工作人员依次握手。王俊凯还留在台上,在对方视线不及的角落,安静专注地望着。

导演被王源几句夸赞捧得开心,笑呵呵地朝台上看了眼,拍了拍王源的肩膀:“正好俊凯也在,你们两个不如趁这个机会试试和音。效果好的话,就让人传到网上,替咱们节目加大点宣传力度。”

王源脸上还维持着方才的笑容,平淡得无波无痕。他的目光所及顺着导演的视线倾移,滑到了王俊凯的身上。

“我没问题,”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王俊凯的眼眸,微笑道,“就看师兄肯不肯了。”

“那就好——俊凯之前也同意了,”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商量下唱什么歌,一般的伴奏都没有问题的......可以的话我们就直接开录。”

王源把风衣脱下来递给了助理。他上身单穿了件软棉质的米白衬衫,衣摆掖在裤腰里,腰带将将卡在胯骨以上。他的身形变得精瘦匀称,腰却依旧那么细。

王俊凯敛眉低着眼睛,看着对方将手撑在舞台边,一跃,轻盈地翻到了台上,小猕猴似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王源径直地朝他过来,眨了眨黑亮的眼睛:“想唱什么?”

“......嗯?”王俊凯方才神游太虚,这会儿才回了点神,表情有些呆地问。

“你傻了啊?我问你唱什么歌?”王源嘴角压了压,到底还是没忍住,唇峰翘起来,吭哧一声笑了。

“哦,”王俊凯这回听清了,似乎不太好意思地浅弯起唇,“其实我都可以。”

“以前都是掰着十根指头地数要唱哪些歌,现在怎么这么随性了?”王源微不可见地抬了抬眉,笑得有那么点坏。

王俊凯着实一愣,半晌才想起王源时而乖巧时而乖戾的小性子。以前那个像一汪水般又软又清的王源,只有对着五年前的王俊凯才会表现出来。而面前这个眉眼精致却眸光清冷的青年,才是他的本来颜色。

于是嘴角提起一个意味不明的苦笑。其实也说不上失落,因为无论甜亦或盐,那不过是王源千百种模样中的一面,在他眼里都是最生动的。相比于隔着荧屏的冰冷温度,要温暖得多,也鲜活得多。

这么想着,心底就渐渐被烘热了。

见他不作声,王源微蹙着眉头,笑还停在脸上,又近了一步,唇色对比着莹白的脸颊就显得愈发鲜亮。

“你不说,我就自己选了。”清澈的声音被他刻意放低,轻得像一阵风,却撩得人心悸。

王俊凯吃力地咽了咽喉咙,整个人喑哑了半晌才恢复平静。接着他垂下了眼睑,如既往般微微笑着,声音是带着点温柔的动听:“那你选吧。”

两人间靠近到旁人看起来都会觉得亲昵的距离。王源对着他的眼睛,有点儿较真地抿着嘴:“我们唱周杰伦的歌,怎么样?”

王俊凯只怔愣一瞬,便笑着颔首:“好。”

得到了肯定,那双乌湛的杏眸转动了下,圆润的眼廓一弯,透出的目光清浅又明亮。

“那我们就唱......《回到过去》。”

 

 

06

    (接下来这段,原本是北京场弟弟跟着哥哥一起唱摩天轮的梗,写大纲的时候还没看到微博上有人说弟弟的嘴巴好像没动。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算把这一部分当做脑洞写下来,因为视频里的声音真的太像弟弟的,我当时听了无数遍也泪目了无数遍。就算是假的,那也只能说是宿命吧,你的声音升调是我,我的声音降调是你。这部分大家就当做故事看吧别上升真人,只是我出于私心想圆一个合唱的心愿。)

 

“他们还是不同意,对不对?”王源看着刚从经纪人的办公室沉着脸走出来的王俊凯,眼底原本那一丝跃动的星芒也灭了下去。

王俊凯从办公室出来后,门牙就狠狠磕在下唇上,不多时便咬出了两块白印。

“任姐说了,是公司那边不肯让步。”

“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王源平素恬淡乖巧的笑脸上映出了点偏执的坚决,“总会有办法的。”

......

场下粉丝的尖叫声已经冲破了耳膜。升降台上,王俊凯抱着那只刻了“Karry”的吉他坐定,平视着眼前的一团漆黑。等半分钟后升到台上,这漫无边际的黑暗就会化作一整片缤纷灯光的海洋。

左手边传来不那么清晰的窸窣声响,是王源上了另一架升降台。方才这家伙傻乎乎的耳麦又没戴好,害得王俊凯手心痒痒的只想帮他理。

——是这一首了。

王俊凯抚过琴弦的手掌被沁得一片汗湿,余光中造型师已经帮王源的耳麦整理妥当。

升降台开始缓缓上升,舞台上耀白的灯光自顶倾泻而下,晃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最后一次回头望向王源,发现对方也正从钢琴后抬起那颗小小的脑袋,凝目看着自己,嘴巴里念念有词的似乎正在默背着那几句歌词。

瞬间没那么紧张了。王俊凯安静地笑了笑,定睛望牢了那双在黑夜里也会熠熠发亮的眼瞳,只用嘴型无声问道:“王源儿,怕不怕?”

游戏环节里李晨哥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他说的是,王源对他的嘴唇很熟悉,这话的确不假。

王俊凯逆光的脸庞从王源的角度看去是一片模糊,只有一双唇在翕动。但他仅凝眉辨认了片刻,两道浅淡的眉便在明灭变幻的光晕里舒展成了直线。他微偏着脑袋,唇边弯弯的,看起来有点调皮。淡粉色的唇瓣一开一阖,用唇语反问道:“你呢?”

王俊凯不禁失笑着挑了眉,回答道:“我不怕。”

王源都看在眼里,嘴角弯翘的弧度未消,一字一字,咬字缓慢地答道:“那我也不怕。”

 

“啊啊啊——王俊凯——”

升降台已完全升至台上,很多粉丝激动到忘乎所以地尖叫呐喊。

王俊凯将面前的立麦调到合适的角度,又将吉他往胸口靠了靠。前奏温柔地切进,他垂眸,刚好可以瞄到王源在另一架升降台上圆润乌黑的发顶。

“摩天轮之上 回忆正旋转着过往......”

这半年里,他已经变声完毕,嗓音出落得低沉动听。和周杰伦一样,咬字不那么清晰地低吟浅唱,带着点儿撩人的性感。

歌曲逐渐切入高潮,王俊凯忽然把麦从支架上取出,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观众席走去。

台下欢呼声更盛,他的目光从面前大片大片灼眼的蓝色绿色的灯海上飘过,接着状似不经意地倾着下巴向左下方望了一眼。

王源正低着头,没有看他,可麦已经举到了嘴边。

王俊凯微不可察地将唇角一牵,眼睛瞧着台下,目光却已经不自觉地放软。

他朝台下问:“你们会唱吗?”

台下一边惊呼着,一边齐声答道:“会。”

“一起来唱——”

他一只手在空气中跟着节奏虚晃了晃,似乎在为他们彼此打着节拍。

就是这里了。

“我想我还在等——”

他将麦从嘴边移开,冲着场下。麦克的收音效果没有那么理想,现场粉丝的歌声显得凌乱嘈杂,又断断续续。

而舞台下,升降台上,旁人看不到的角落里,那个杏眸兔牙的少年,已经用薄荷音游刃有余地接了下去。

“——等你说早已不可能

星空下的眼泪 再也忍不住崩溃”

清亮的真音就那样温柔地飘进了耳朵,烘得耳膜都发热。

那是属于王源的,独一无二的,如此有辨识度的嗓音。每一个音节,每一段旋律,都经过耳道,穿过耳膜,蜿蜒过血管和神经,抵达了心腔,最终敲打在心瓣上。眼眶,也跟着红了。

王源的声音未收,王俊凯又将麦收回到唇边,忍着喉咙的哽咽和心脏的钝痛,和声跟进去。两个截然不同的嗓音,一高一低,一清一沉,一灵动一温柔,便丝丝入扣地融到了一处,再找不到任何空隙。

“霓虹灯绕一圈 我们就要分别

我给的爱停在 门一开那瞬间”

伴奏还在不带任何感情地机械播放,王源已经收起了麦,重新在钢琴前坐定,王俊凯孤单单的身影被留在了舞台上虚晃缥缈的灯光里。他双手握紧了麦,尾音也跟着轻微的颤抖。毫不知情的粉丝们依然在卖力挥舞着灯牌,现场喧哗声不绝于耳。

而他和王源,是那样偏执又任性地,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属于他们的坚持。

 

所以王俊凯,你要放弃吗?

 

 

07

 

《回到过去》这首歌的反响意外的好,节目宣传热度也被炒到了新高,连续几天跻身在热门榜前三。

这场比赛的形式是车轮战,即每一轮的两个歌手各唱一首歌,由大众评委投票选出优胜者。节目组趁热打铁,决定第一轮比赛的第一场,就是王俊凯和王源二人的对垒。

比赛预告一出,网友们纷纷炸开了锅,凯、源两家的粉丝更是撕得不可开交,今天吵你家爱豆挑衅我家爱豆了,明天吵我家爱豆歌唱得比你家爱豆好了。粉丝们撕逼,节目组自然喜闻乐见,巴不得他们一路吵到比赛结束,正好把节目热度炒起来。

而王俊凯和王源作为第一轮首发的两位歌手,正顶着旁观者难以预料的压力。一来这首合唱吸引了过多关注,观众对他们都抱以了很大期待,二来这次比赛的阵容里还是有很多实力老将的,跟那些大咖比起来他们只算得上初出茅庐。

第一轮的第一场,要一炮打响。苏菲为了王俊凯的选歌,急得头发都揪掉了一大把。

“不能唱太冷门的,也不能唱大家耳熟能详的口水歌,最好来首快节奏的,嗨一点儿的,一开场就能抓人眼球......”苏菲正认真分析着,眼尾扫到低着头刷微博的王俊凯,不禁竖着眉拿涂了丹蔻的指甲捅了下对方的肩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王俊凯不知刷到了什么,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听到苏菲的声音,才慢悠悠地抬了点头:“什么?哦......我在听啊。”

“那你告诉我,我刚才说的什么?”苏菲瞪圆眼睛盯紧了他,一瞬不移地,似乎能盯出朵花儿来。

“你说的,不能唱太冷的,也不能唱太热的。”

“那你想好要唱什么了?”

王俊凯还在低头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早想好了。”

“唱什么?”

“......周董的。”

“周杰伦的?”苏菲闻言微蹙了下眉,“他的哪首?”

王俊凯被闹得微博也刷不开心,嘴边不耐烦地啧一声:“姐,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的。”

苏菲被气得干瞪眼睛,几多委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好,我不管,你到时候别整出什么幺蛾子就行,好好地专心地准备比赛......”

“你放心。”王俊凯冲她安抚性地一笑。

苏菲前脚刚走,网上凯源的cp粉却炸了。

“我的老天爷王俊凯给我那条《回到过去》bgm的饭制点赞了!他不是手滑吧?!不是吧??!!”

“卧槽我昏倒了,哥哥竟然会刷凯源?!.........”

“怒塞一口狗粮。”

“喂,幺鹅零吗?这里岛震了......急需救援...........”

......

一直到王俊凯把选歌交给了节目组,过审了,苏菲才得到歌曲的确切消息,于是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蹬蹬蹬地跑到王俊凯的录音室里来算账。

她把歌单扔在桌上,尖着嗓子问道:“我不是跟你说了,选快歌选快歌,你选了首这么苦情这么平铺直叙的,不是干等着被淘汰啊?”

王俊凯正在练歌,被莽莽撞撞冲进来的苏菲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安慰道:“你别急,歌我是改过的,和原唱不一样。”

“再怎么改也改不出原作的框架吧?”木已成舟,苏菲又悔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不该把这事全权交给你,你这么不靠谱地瞎折腾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王源那边的歌单还没出,我是不知道人家会选什么歌,反正不会比你的差了。我现在只盼着他不要唱什么欧美摇滚,害你输得太难看......”

到底是自己带的明星,再着急再上火,也不会忍心看着他受委屈的。苏菲平复了下燃起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和王俊凯商量着比赛的事宜。

过了少顷,她忽然想起王俊凯这段时间的行程表还没安排好,又念叨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王俊凯盯了她离去的背影半晌,又慢慢移开眼,目光落在了琴上。

苏菲出去的时候门没有关严,录音室的窗户原本就敞着,穿堂风便在房间里和煦地吹过。几缕轻飘的气流穿过掀起了王俊凯偏长柔软的刘海,英挺凌厉的剑眉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

他只笑了一下,脸上又很快恢复平淡,低浅的声音仿若自言自语。

“可是我和你之间......哪儿分什么输赢呢?”

 

 

08

 

    “解散了?呵,我就知道,这种靠脸吃饭的组合怎么可能走得到十年?”

“哎哟喂,早散早好,我家爱豆终于不用被另外两位拖后腿了呢......”

“成年了就各自单飞?好吧,我也算看清这娱乐圈的水有多深了。”

......

“王源儿,你开门。”

王俊凯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公司宿舍的门上。宿舍的木门年久失修,木材又劣质,经王俊凯这么一顿狠捶,吱呀吱呀地不停晃着,已经岌岌可危。

门内的人却仍没有开门的意思。

王俊凯的拳头终于卸了力道,眼角有点儿悲伤地撇下来。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整整三天没有阖过眼,任他的精力再旺盛也要被耗干净了。

脑袋昏沉沉地低下去,他背靠在门上,和门内的人说话。他的喉头又涩又哑,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你知道大家多担心你吗?”

“至少出来......把肚子填饱了再闹,好不好?”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其实我也是......事情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可我们得学着去面对。你不是跟我说过吗,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只不过它来得比我们想象中要早。”

“这段日子很难熬,我知道。但两个人一起分担,绝对比一个人要好过得多。”

“所以你能不能开门。王源儿......我......”

那个一向骄傲的王俊凯,一向最要面子的王俊凯,一向比死鸭子的嘴还要硬的王俊凯,此刻只能脱力地靠在门上,抬起头不断地眨着眼,只因为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他单薄的嘴唇没了血色,轻颤着吐喃道:“我......好想你......好担心你。”

“开开门,让我看你一眼,好不好?”

靠着门扉,上身没有支撑地下滑,直到瘫坐到地面。门内终于有了丝响动,吧嗒吧嗒几声脚步靠近,门锁旋动,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凭着最后一点力气,王俊凯抬起头,看着门扉里的人,那人的疲惫憔悴就写在脸上,眼窝下是两片郁郁的青色,因为几天没有进食,本就清瘦的脸颊又凹下去一大块。

心脏闷闷地痛,又一点点地变沉。纵然心痛,他还是朝王源伸出了手,浅浅一笑,道:“喂,拉我一把。”

王源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抿着干巴巴皲裂的嘴唇,握住了王俊凯递过来的手,猛地一拉,将人拽起来。却不止拽起来那么简单,他的手顺着王俊凯的手心,沿着前臂,绕上手肘,将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接着手环过对方的腰,脸也埋在了对方的肩窝里。

“对不起。”

王俊凯温香软玉抱了满怀,还没来得及消受,就听到怀里人的道歉。他愣了一愣,才恍然,只抬起手大力揉了揉王源的脑袋。

“跟我道什么歉。”

王源脑袋搭在王俊凯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怪我不懂事,都十八了......还害你担心。”

王俊凯不禁笑起,偏过头嘴唇对着王源苍白中透了点粉的耳朵:“别说你才十八,就算你八十了,你还是可以在我面前不懂事,我也还是会担心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王源回抱得紧紧的,王源这会儿是最瘦的,体型差方便他刚刚好将人箍在怀里藏好。

夏天夜里蚊子多,两人呼吸间都是彼此身上花露水的味道,有点呛鼻子,但他们谁都不想松开,脑袋挨着脑袋靠得很牢。

王俊凯长喟般叹了口气:“幸亏你开门了,不然我今晚还是没法睡。”

王源从他怀里抬起头,担心地蹙着眉打量他,看着他三天没刮的胡子,眼下浓浓的黑眼圈,还有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那你现在看到我了,赶紧去睡觉。”

王俊凯抬起手用手心捂着王源的脸,可真小,只有他的巴掌那么大。接着那双幽深如漆墨的桃花眼便直勾勾地望进了王源的眼睛,笑笑地,用耳语的声音低喃道:“一起睡。”

王源在他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话里懵懵地眨了眨眼睛,只两秒便反应过来,脸色倏地一下像是染了桃花。王俊凯看得心底一阵痒,舔着唇再凑近些,碰了下那两瓣柔软的唇。王源这两年嘴上也开始冒了软软的胡茬,两个几天没收拾的胡子拉碴的青年吻在一起,扎得彼此脸上都痒痒的,亲着亲着就都笑起来。

王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转身进去准备刮胡子,王俊凯则一脸淡定地跟着进了房间。

“那说好了,咱们只是睡觉。”王源走了两步,特意回头确认道。

“嗯,只是睡觉。”王俊凯嘴角牵着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干别的。”

 

 

09

 

开场前半小时,王俊凯在候场的走廊里碰到了刚化完妆的王源。他上了桃花调的眼妆,眼角眉梢都是淡淡微醺的桃红,冲迎面而来的王俊凯笑起来的时候更像是喝了半醉。

“我看到你选的歌了。”他抿着涂了层浅色唇膏的嘴唇,唇上带着七八分的弧度,笑得意味不明。

王俊凯一怔,所有选手的歌单都是比赛当天公布,苏菲十分钟前去找的节目组,还没来得及拿回来,他自然是不知道王源要唱什么歌的。

“我还没看到你的......你要唱什么?”

“我跟你选的一个人的歌。”王源抬着头,眼廓里的笑意还是满的,“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他,跟你一样。”

王俊凯先点了点头,才开口道:“我知道。”

王源眯着眼又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衣服还没换......”

走廊的过道窄,做不到两个人并肩而过。王源低了点头将将错开王俊凯的目光,侧过身子,脸朝着他的方向。

王俊凯原本想问问他唱的是哪首,见他对自己这样避之不及,失落尴尬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愣了一瞬,他也侧了身背靠着墙,眼看着王源从自己面前低着头平移过去。

两人就要擦身而过的时候,薄荷音却有些迟疑地响起来:“其实......”

王俊凯微愕地望过去,凝目,看到对方拧起的勾成浅棕色的眉。

“其实你不用刻意唱这首歌剖白,”王源一字一句组织得似乎有些困难,“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那时候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已的......我们两个都有错,不必你一个人承担。”

王俊凯被堵了一下,还没上妆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安静了一会,才开口喊了王源的名字,念得很轻也很吃力,似乎想要叫醒对方,又怕扰了对方的清梦一般。

“我不是为了跟你道歉。道歉就是承认我对不起你了,这一点我不可能承认。”

“我是想让你知道,我还和五年前的王俊凯一样......我从来没变过。”

两人间一时静寂,慢慢地,王源掀着唇一笑,笑得人心都有些疼,吐出的每个音节也咬得很重:“那你觉得我变没变?我还和当初一样吗?”

“......”王俊凯定定望着王源那牵强的笑脸,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

王源一顿,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你说你没变,是因为你还活在回忆里,活在我们唱过的那些歌里。”

“等你从回忆里跳出来,你就会发现——我们现在走的是不一样的路,以后更难走到一起。那些唱过的歌,如今再唱,也不再是当初的感觉了。”

......

这是第一轮,第一场比赛,现场的观众几乎被两人的粉丝承包了。

舞台上升起氤氲的白雾,雾滴在明黄灯光下婀娜起舞。王俊凯就从这一片白雾的尽头走出来,上半身套了一件纯蓝的短款外套,下半身则穿着这几年正流行的白色复古牛仔,似乎回到了最青涩质朴的十八岁。

他对着镜头,慢慢地露出一个笑。

“我以前在节目里说过,最喜欢周董的这首歌,但我从没在公开场合唱过,因为我不敢。这首歌里的故事,是悲剧收场。你们不知道,我胆子真的很小,怕自己一语成谶......”

“可是很多事,你越是躲,越是患得患失,就越逃不掉,还不如勇敢点来面对。”

“希望在座的各位,把握住还在身边的人,别等失去了再后悔。”

“这首《我不配》,送给你们。” 

前奏娓娓响起,王俊凯化的眼妆很淡,灯光直照在他的眼睛上,眼球上又布着零星血丝,难免显得落寞憔悴。

台下有粉丝在他开口前喊了声“加油”,他循声望了那姑娘一眼,报以感激的一笑,轻轻点了下头。

这几年来,王俊凯独特的嗓音已经自成一派,粗粝沙哑的伤感,偶尔的rap又平添了三分生气。就像是恋人的鼻息喷洒在你的耳畔,吹皱了心窝里那一汪湖水。

而这首歌,平铺直叙到了结尾,不但没有rap,就算副歌部分也平淡得出奇。王俊凯低低的嗓音如同霏霏淫雨,若即若离,雨丝打湿了衣袂,也浸润了脚下的土壤。

整个演播厅,除了舒缓的伴奏声,还有他流水般的低吟浅唱,再没有其他声音,所有人都安静得不可思议。

 

“这街上太拥挤

太多人有秘密

玻璃上有雾气 谁被隐藏起过去

 

你脸上的情绪

在还原那场雨

这巷弄太过弯曲 走不回故事里”

 

“电影院的座椅

隔遥远的距离

感情没有对手戏 你跟自己下棋

 

还来不及 仔仔细细 写下你的关于

描述我如何爱你

你却微笑的离我而去——”

 

“这感觉 已经不对

我努力 在挽回

一些些 应该体贴的感觉 我没给

你嘟嘴 许的愿望很卑微 在妥协

是我忽略 你不过要人陪

 

这感觉 已经不对

我最后 才了解

一页页 不忍翻阅的情节 你好累

你默背 为我掉过几次泪 多憔悴

而我心碎 你受罪你的美 我不配......”

 

王俊凯含着嗓音唱完了整首,没有带吉他,也未添任何歌唱技巧。

场下的观众看到他在尾音里鞠躬谢幕后,似乎都被定格了,沉寂了几秒钟,才响起如潮的掌声和欢呼。

他唱得很动人,无论是他的咬字发音,还是他的情绪投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瑕疵,甚至让观众的心也随他的歌声起伏。但这样一首慢节奏的情歌,并不适合竞技场。

毫无疑问,他唱这首歌不是为了和对手比输赢,他从一开头就放弃了这场比赛。

王俊凯从偏梯下台,场下的掌声也渐渐消匿,剩下唏嘘一片,都在讨论着他的选歌,还有他意味不明的开场白。

主持人却在这时登台,微笑着走场:“相信大家都对俊凯刚才那一首周氏情歌意犹未尽。没听够的话也没有关系,因为接下来这首歌,也是周董的哦。看来咱们这一轮的两位歌手口味很相近呢。”

“接下来就有请,不久前刚获得内地最受欢迎男歌手的Roy,王源为我们带来——”

“《简单爱》。”

 

 

10

 

事实上王源也很喜欢周杰伦的歌。

王俊凯到现在都还记得,有一年跨年演唱会上,两个人在人群中肩并肩站着,一边抱着手机录歌,一边跟着周杰伦放开嗓子唱《简单爱》。

唱到高潮,王源还悄咪咪地别过脑袋看了他一眼,王俊凯装作心无旁骛,事实上能感受到身边的每一丝风吹草动,于是他微不可见地掀起了那么点嘴角,露着右边一颗虎牙更卖力更大声地唱道,“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这样和普通粉丝一般,为了偶像肆无忌惮地放声唱歌,放肆尖叫,似乎已经成了很久之前的事。

现在的他们连戴着鸭舌帽走在路上都会被私生围堵跟拍,更不要提摩肩接踵的万人演唱会。

 

初中时就约好一起念大学的两个人,真的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可即使在同一所校园里,见面的机会仍旧寥寥无几。

虽然专业相似,但因为差了两个年级,每学期的专业课差了十万八千里,王源在北区上课的时候,王俊凯往往正骑着自行车往南区赶。因为明星的身份,他们课余时间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偶尔的几次约会都选在很冷僻的西餐厅,或者包场的电影院。

明明在同一所大学,相处的时间却比在重庆时还要少了。

组合解散后,有两家影视公司向他们提出过签约的意愿。王俊凯有过犹豫,他固然喜欢演戏,但选了演员这条路,无异于将他和王源两个人的歌路断了大半。

想成为周杰伦、林俊杰那样的原创歌手,必须做到心无旁骛地搞音乐。可如今他们的音乐根基还不够扎实,之前组合走的歌舞双修的风格也不再适合他们,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王俊凯时而想起自己和王源在那间又脏又旧的练歌房里录歌的日子。

小时候的梦想是唱歌,再长大一点,梦想又变成了和他一起唱歌。以前不知道,原来梦想这种东西,是可以分享的。以前也不知道,和他一起唱歌,会变成这么难的事。

从一开始被组合、被粉丝束缚,到后来受到公司的否决打压,一直到如今,他们又迫于现实的压力,不得不低头。

都说人越长大,就越世故。可唱歌是件多么纯粹干净的事,正是因为唱歌,那两个曾经朴素又卑微的山城娃娃,才被装点上了如今这身熠熠星光。

如果签不成专业歌手,他们也可以开自己的工作室。王俊凯是这样想过的。

可是后来,因为没有曝光度,粉丝大量流失,组合几年来攒下的人气所剩无几。而没有通告,又意味着没有任何收入。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王源家人突发的大病。不是什么不可愈的重症,却要花很多的钱。

两个人都来自工薪家庭,父母只是领着几千块工资的平凡人。这些年来他们俩的积蓄也不多,大半用在了学费上,就连租个工作室都是捉襟见肘,更不必说带着王源家人去国外治病了。

王俊凯几乎焦头烂额地想着办法,从一开始跟圈内比较熟的朋友借钱,到后来瞒着王源偷偷参加了一个不知名的音乐节,拿到了笔还算可观的出场费。

王源通过其他人知情后,不由分说地找到王俊凯的宿舍楼下,打了电话喊他下来。王源眼看着那个熟悉的瘦高身影,脑袋上兜着帽衫上的帽子,低着头,从楼上迫切地赶下来。宿舍楼下人来人往,他却顾不得其他,几步迎上前,抬起手,力道不大却响亮地,给了对方一个耳光。

手心是火辣辣的疼,眼眶是火辣辣的红。

“为了跟我在一起,你就这么糟蹋自己?”

“你去参加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连北哥他们乐队都不乐意去。”

“王俊凯,你那一身全天下唯我独尊的骨气哪去了?”

“......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

这一巴掌打得不狠,王源说到底还是不舍得。王俊凯揉了揉迟钝地犯疼的颧骨,嘴角牵起一丝不甚在意的笑:“可我觉得挺值得。”

王源那双点入漆墨的眼睛忽然黯淡下来,唇边随即浮起一个笑,看起来却很苦。

他此刻单薄的声音就像是空气中飘浮的肥皂泡,只怕一碰,就会碎掉:“我今天下午签了光线传媒,五年的合约期。公司预支给我了五十万,我下周送家人去美国。”

王俊凯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牵住王源那几根用力蜷起的纤长苍白的手指。他能感觉到对方努力撑起却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

可下一秒王源却躲开了他。

“等我把他们在美国安顿好,就出发去浙江了,新剧的剧组在那边。”

十八岁的王源,脸庞还介于成熟与稚嫩之间,笑起来时眉目清朗,依稀看得见少年时未经雕琢的青涩。

“对不起,是我先反悔了,违背了咱们的约定。”

“这回你可别脑子一热,跟我一起演戏去了。说实话王俊凯,你真不是演戏这块料,每次跟你对台本我都想笑。”

“......别那副表情行吗,”他弯着唇,浅淡的眸子在路灯下折射出光亮来,“我去演戏又不代表以后都不唱歌了,哥是准备走歌影双栖路线的好不好?”

 

“至于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唱歌。”

这是王源的最后一句。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转身的时候,王俊凯并没想到,这一别,会是整整五年。

 

 

11

 

后来苏菲总结道,“看得出来你俩是从小一起唱到大的了,因为连选歌的口味都是臭味相投......当然了,我承认,你们也都有把一首很普通的歌唱到让观众的下巴掉到地上的本事。”

那天的比赛上,王源用一首《简单爱》救回了被王俊凯的苦情荼毒过的灾难现场。把一首情歌唱出初恋的感觉不难,可要把一首情歌唱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像重温了一遍初恋,那才是王源最吸引人的地方。

当他唱到“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当他唱到“我想带你骑单车,我想陪你看棒球”,他清凉的薄荷音就像是停在樟树叶上的晨露,悠扬又轻快的,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舔着草莓冰棒,偷看隔壁班体育委员打篮球的夏天。

王源的音域偏高。到第二部分的副歌时,音被刻意调高了半个key,他的高音依旧飚得从容,也异常漂亮。

一曲结束,整个现场的气氛都被调动起来,连后排几个四十多岁的阿姨也跟着站了起来,手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在场的路人不由得感叹,难怪他会成为内地最受欢迎男歌手,抛开精湛的歌技和清亮的音色不谈,光凭王源在舞台上灵动多变的台风,还有他笑起来时眼角眉梢露出的和暖温煦的光彩,就足够吸引无数人了。

第一轮对垒,大众评委已经陷入了两难。一边是近两年原创榜单上赫赫有名的音乐才子王俊凯,把失恋唱得缠绵悱恻,一边是刚获得最受欢迎男歌手的情歌王子王源,把初恋唱得栩栩如生。单就选歌而言,这两首周杰伦的歌都不该被列入竞技曲目,可他们又都把脍炙人口的老歌唱出了新意,对现场观众的感染力也不分伯仲。

最终投票里,有十个人弃权,剩下的四十人几乎是对半分,十九比二十一,王源以两票的微弱优势取胜。

第一轮并非淘汰赛,要经过之后十几轮的车轮战,凭最终的累计分数取十位歌手的前五名进入决赛。让观众和评委眼前一亮的是,在第一轮里选歌不被看好的王俊凯和王源两个人,在之后与其他歌手的比赛里竟较起真来,选歌、改歌,都异常的严谨,特别是王俊凯,几乎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大胆地靠几首原创歌曲博出了彩。

初生牛犊不怕虎,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这两个青年,一路过关斩将,到半决赛时分别排在总分榜第三位和第四位,一同进入了决赛轮。

决赛将在两周后举行,半决赛结束后,凯源粉便在网上对比赛官博进行了疯狂轰炸,只求在决赛轮听到两人的合唱。对这些热情的粉丝,官方只淡淡回应道,决赛是单人赛,不可能表演合唱。粉丝们一时气馁,但仍对两位爱豆抱着一丝期待。

 

对于决赛的选歌,王俊凯犹豫了很久。决赛前三天,他才把歌名交给了节目组,第二天导演却打来电话,通知他选歌和其他选手的重复了。

“......重歌了?”

“对,你们的歌名撞了。”

王俊凯捏着话筒,唇抿了几抿,才问道:“可不可以告诉我是和谁撞了?”

导演那边叹了口气:“还能有谁,当然是王源,你们俩选歌也是犯冲。”

两个字的名字撞在耳鼓上,还带着细微回响,王俊凯只觉得心像被羽毛拂过,很柔软地描摹着心窝,隐隐地痒,又隐隐地疼,嘴唇嗫嚅了半晌,仍作不出回答。

导演那边又接着说道:“本来想通知你们俩其中一个换歌,不过王源刚才跟我说,你们选的不是同一个人的歌,他选的是张惠妹的,你选的......应该是周杰伦的吧?所以这不算撞歌,只是撞了歌名。我给你电话就是为了提前通知你下,免得你到时觉得奇怪。”

“......嗯,我知道了。”

王俊凯挂了电话,默默地掏出手机,戴上耳机,搜索张惠妹的《彩虹》,点击播放。

阿Mei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一字一句一旋律,携着滚烫的热度,从耳畔一路烧到了心脏。王俊凯脸庞上冷峻的棱角柔和许多,渐渐的,他唇微动,舒展开一个完整的微笑。

王源儿......我只等着你说服我,又是我想太多。

 

决赛是在一处半开放式的体育场举行,到场的观众至少有上千人。

五位歌手的出场顺序是按总分的名次排列,王俊凯第三位出场,王源则跟在他的后面。

前两位歌手的表现都是可圈可点,唱了两首很嗨很燃的歌曲,现场的氛围一时热烈。

在场下大片的应援声中,王俊凯披着一身斑斓灯光从舞台后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墨黑的晚礼服,领口松垮地系着一条深灰色领结,禁欲中又透着几分慵懒。粉丝们无一例外地开始尖叫,他对着台下浅浅地一勾嘴角,再搭上眼尾精致的烟熏妆,漾起的笑容令人目眩。

这才是他从未抛却的王者风范。

温润的前奏汩汩流淌,通身张扬着英俊与优雅的歌者在前奏里慢慢阖上了双眼,唇边含着笑,凑在话筒边轻声吐纳,仿若一朵在无边无际的漆黑中亟待绽放的暗夜蔷薇。

 

“哪里有彩虹告诉我 

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 

为什么天这么安静 

所有云都跑到我这里 

 

有没有口罩一个给我 

释怀说了太多就成真不了 

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 

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毒药”

 

这样一首沉闷的慢歌,也被他用如此专一又温柔的方式娓娓道来。他微微地颔首,舞台灯光被切成斑驳的一块块,落在他的脸颊与垂下的睫毛上。

高潮渐近,整座体育场万籁俱寂,纷纷屏息等待着王俊凯那独特沉稳的男低音的切入。蓦然间,伴奏戛然而止,王俊凯抬起低垂的眼睫,有一瞬间困惑地凝着眉。所有人都未晃过神的档口,前半场又传来了一声惊呼。

只见一袭素白披风自舞台的另一侧出现,走得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朝着舞台中那一身墨黑礼服。

王俊凯眸光随着那个在追光灯下走向自己的人,眉心的褶皱逐渐熨帖,两道浓浓的剑眉上也泛起了柔柔的涟漪。

他早该想到。

时光缱绻回放,是那样相似的场景。在那间小小的练习室,他站在镜头前,身后是临时搭起的黄色背景板。他手里的麦还带着杂音,身上穿着的还是淘宝上几十块一件的衬衫。原本是一首单人的录音,他刚唱完了第一段,练习室的门却吱呀一声响起。他别过眼,看到了顶着锅盔头,脸上带着婴儿肥的王源正朝他走来......

伴奏被切成了另一首歌,一身纯白的王源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场下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他却只看得到面前那双朝露般清澈的眼。那双眼的主人嘴角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把话筒远离嘴边,用低浅的嗓音问他:“你会唱的吧?”

这两天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呢,王俊凯也笑了,点了点头。

王源淡淡桃色的唇形一弯,回身朝着台下,跟进伴奏,轻唱道。

 

“你整齐洁白的床 

是我倾诉的地方

抱你哭著到天亮 

 

你等待幸福的厨房

那次情人节晚餐 

却是我陪着你尝”

 

薄荷音渐渐收起,另一边微微沙哑的男低音又接了下去。

 

“衣柜不算太宽 

藏著你的天堂 

依然欢迎我分享

 

我们的爱很像 

都因男人而受伤 

却又继续碰撞”

 

这首歌,是张惠妹为她的同志朋友而唱,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并未听懂个中寓意,却都听得出台上两人颤抖的嗓音间想要倾诉的一点一滴。歌曲进入高潮,王源略一侧首,王俊凯也正转头望向了他。台上很热,王源额前和鼻尖正沁着绵密的汗珠。他乌漆深邃的瞳孔,和灯光下瓷白的脸庞的色彩冲突格外明晰。王俊凯几乎要跌进这双看似清冷,却无比坚定的眼波里。

再没有一丝的不确定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太多。

 

“当天空昏暗 

当气温失常 

你用巨大的坚强 

总能抵挡

 

当尖锐眼光 

当刺耳声响 

你用彩虹的浪漫 

温柔包装”

 

已经蜕变成熟的两种声音再度交汇,又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就像夏天最贪恋的那一抹冰爽,遇到了秋日最柔煦的那一道阳光。

 

满场的欢呼声几乎要冲破他们彼此的耳膜,王源拉着王俊凯的手肘,后退一步,两人的身影便有一半都堙没在缓缓沉下的幽暗里。而他就在那一小片幽暗的角落里,轻轻牵住了王俊凯的手。

“这首《彩虹》,希望你们喜欢。”

 

因为违反了比赛规则,主办方以自动弃权为由,未给予两人名次。

出场后,毫无意外地,他们受到了各方记者的轰炸。

很多人问的是:“你们两个从小时候一起唱歌,后来分开了那么多年,想不到再度联手,竟能给予我们这么惊艳的表演。那你们接下来,还会有合作吗?”

王俊凯对着刺眼的镁光灯微微地蹙了眉,方才舞台上巨大的惊喜撞得他现在还没回神,怔怔地对着话筒道:“接下来啊,这个我们还没......”

旁边的人却从他手里夺过了话筒,一双杏眼皆带着笑意,眉梢也弯弯地道:“合作吗?”

顿一顿,他又捅了捅王俊凯的腰窝,问:“王俊凯,我们下一首,该唱什么?”

 

 

00

 

王源以前问王俊凯:“我们一起唱过那么多歌,哪一首你最喜欢?”

“你猜。”

“我猜啊......是夏秋吗?”

“不是。”

“难道是蒲公英的约定?”

“也不对。”

“......那是哪首啊?”

王俊凯抿着他纤薄的偏肤色的唇瓣,桃眸微窄了眼廓,似笑非笑地答道:“是下一首。”

眨着黑杏眼的少年似乎不太懂他的回答,眉间聚起了浅浅的两道褶皱,没说话,可脸庞间已经透出了被敷衍的不满。

王俊凯显然早料到王源会是这个反应,嘴角忍着的笑意都绽开了,虎牙冒出尖尖的一角。他伸出还有点婴儿肥的肉手,揉一揉王源这两年刚留长的鬓发,话里的温柔快要滴出蜜来。

“我最喜欢的,永远是下一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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