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nklewang

是否情字写来都空洞

太入戏

*架空,全文1w1


 

他想写一个剧本,是关于爱情。

故事还没开场,他已经擅自邀请了王俊凯来做他的男主角。对方仓促地登了场,他却发现自己既没有写大纲,也忘了编结局。可距离谢幕,只有这一场戏的时间。

 

 

“你我之间,就是最简单的契约关系,我出钱,你陪我演完这场戏。”

王源细白的手指间夹了根万宝路,嘴角挂着淡淡的散漫笑意。

对面的男人脸色渐沉,苦笑着问他:“要演多久?”

“合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就这三个月。等我妈回了美国,我会亲自把六十万交到你手里。”

“那三个月以后呢?”

“契约关系直接作废,我们两个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牵连,”王源眉峰悄悄扬起,语气轻快得漫不经心,“怎么样,你OK吗?”

对面那双平静深沉的眼眸里映着王源的影子,随着一次眨眼的动作又消失了踪迹。他似乎是笑了笑,又颔首道:“我没问题。”

“那就签字吧。”

王源低下眼睑,目光飘向桌子上的那张白纸黑字。只见一双修长宽厚的手掌执起了合约旁的签字笔,刷刷几下,便签上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终于——

故事开场了。

王源缓缓地渡出一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却太难让人捕捉到。他只是微笑着朝对方伸出了手。

“王俊凯,祝我们合作愉快。”

 

 

在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欲罢不能却又无可奈何的,就是爱情。

王源今年二十三岁,刚刚大学毕业。他回头望了望过去的这二十三年,既有爱哭的孩提时代,也有顽劣的青葱岁月。可最让他绝望又舍不得的,却是高中的那三年。

七年之前,王俊凯还是刚从师范毕业的代课老师,王源还是未成年的高一新生。

那年三月的重庆,出现了罕见的回南天。教室的窗户半开,风夹着细雨和花香飘进来,连空气都变得好闻了。

王源喜欢撑着下巴看着讲台发呆,视线滑过王俊凯卡其色的风衣外套和灰色的打底毛衣,最终落在对方沾了粉笔灰的食指上。那根食指蹭过风衣的袖口,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接着便从蜷缩的姿态里逐渐舒展开来,在空气里打了个转儿,最终定格在一张明明盯着自己却已经走神的脸庞上。

“王源。”王俊凯用重庆话喊了他的名字。

王源却从不肯好好地回答问题,总是装作没听课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眼巴巴地等着王俊凯拎自己去办公室训话。他算得上教师办公室的常客,大到年级主任,小到隔壁班的课代表,都十分眼熟他。

王俊凯很少开口训他,最多让他安静地站在一边自我反省,自己则专心批改全班的作业。王源当然求之不得,静悄悄地立在一旁偷看着王俊凯改作业,目光几乎黏在了对方的身上。王俊凯连改作业的样子也是赏心悦目的,手背上一颗颗骨节好看地凸出来,手掌修长又宽厚,让他忍不住地想要牵上去,再不松手。

可这些心事,这些念头,他却从不曾同对方吐露过半分。王俊凯的教师生涯才刚刚开始,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学生谈恋爱?更何况......他还是个男孩子。

人类都是有避痛本能的,王源也不例外。在那场有关少年爱恋的博弈里,自尊心轻而易举地占了上风。他开不了口表白,更伸不出手挽留,这是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单恋。

毕业的那天,天色暗沉,灰的云白的云一齐低低地压着头顶。王源在看到王俊凯冲着自己展开双臂的那一刻,心底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少得可怜的勇气也一点点消逝掉了。他呆呆地看着对方的笑,那种他从没有抵抗力的弧度,甚至忘了伸出手去回抱。

王俊凯却满不在意地大力揽着他到了怀里,用手掌揉了揉他的头。

“王源儿,长大了啊。”他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以后上课记得认真听讲,别再走神了。”

王源把脸埋在王俊凯的肩窝,用力地点着头。王俊凯又拍了拍他的背,便放开了他。王源抬起头,借着仰视的角度窥到王俊凯的侧脸。背光的阴影里王俊凯五官的棱角也变得柔和,他一如既往地笑,眼尾的几根睫毛都是亮的。

 

 

王源一度以为那会是他看到他的最后一眼,一直到四年后的今天。

他看着桌对面沉默着抿着咖啡的王俊凯,不禁回想起一年前自己只身一人回到母校,却得知对方已经辞职离开时的心情。他握紧了拳头走出教师办公室,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着叫嚣着,却依然无能为力。

他用指腹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牵起一个无所谓的笑来。

“我听说你从八中辞职了,为什么?”

王俊凯微微一愣,浅弯着嘴角道:“不为什么,干得不顺了就辞了。”

“你们家欠了那么大一笔钱,没道理把工作给辞了吧?”

“六十万,就算我不辞职也还不起。”

王源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却捕捉不到丝毫破绽,于是眉头微微拧起,回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要还钱,总不能撇下家人不管。”

“伯父他......现在还赌吗?”王源想起念高二时王俊凯的父亲因为输了钱酗酒,耍酒疯耍到了学校里。

“很少了,他现在喜欢养鸟,早晨还拎着鸟笼在公园里散步。”

王源张了张嘴,终于把在心口嘴边绕了几遭的话说了出来:“其实我可以借钱给你。”

话音刚落,王俊凯温柔的眉梢就镶嵌上了坚硬的棱角。他沉默片刻,又低下声线问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家里也算有点钱,而且我这次从芝加哥回来,又拿了奖学金......”

“不行,”王俊凯沉着脸色摇头,语气没有商量地答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老师。”

“不要跟我摆老师的架子,你才大我五岁,”王源急急地打断,最怕从王俊凯嘴里听到拒绝的话,“当然了,我不会白借你,是有条件的。”

“不管什么条件都——”

“陪我演场戏,演我的男朋友。”

“......王源?”王俊凯再度惊讶地顿住,一双墨黑的瞳仁抖了又抖,眼底盛着的震惊快要溢出来。

王源整颗心脏都提了起来,他慌乱中脱口而出的那番话本是为了堵住王俊凯口中的拒绝。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方才的口不择言里的确存了几分侥幸。

“你就当帮我个忙。”他硬着头皮道。

“什么忙?”

借口拙劣得几乎站不住脚,王源只能努力地自圆其说,唯恐对方从自己的心虚里拎出些滚烫的秘密。

“我妈一直在撮合我和瑞氏集团的千金,如果王氏和瑞氏联姻成功了,公司就能拿到对方百分之十一的股份。”

“你妈妈想要商业联姻?”

“没错,瑞氏算得上南方商界的翘楚,能和他们联姻,对王氏有百利而无一害。”

王俊凯眉毛微微纠在一起:“可你不爱那姑娘。”

“我都不认识她,哪谈得上爱不爱?”王源迅速地组织着措辞,“但我妈她在意的是联姻能不能成功,根本不会管我的想法。如果不想坐以待毙,那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王源逐渐入戏,慢慢地拎起了唇角道:“办法就是,我告诉她我喜欢男的,所以根本没办法和对方结婚。”

“......你难道能拿这个骗你妈妈一辈子?”

王俊凯静静地望着他,目光严肃。王源几乎要在这样的逼视里缴械投降,他艰涩地笑起来,心口却一阵抽痛。王俊凯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否定了他喜欢男人的可能性,一心相信自己的借口是为了逃婚。

“再过不久我妈就要去美国了,只要能熬过她在的这段时间,其他的都好办。”

时至傍晚,咖啡已经放凉。王俊凯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王源看得出他的犹豫,又轻轻补充道。

“其实是一举两得的事,既能救我于水火,又能解你的燃眉之急。怎么样王俊凯,这个忙,你是帮还是不帮?”

气氛安静沉默,王源捏了捏手心,似乎有种等待审判的错觉。

王俊凯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道:“钱,我该什么时候还?”

“我知道你不想欠我太久,那就限在一年内,”王源终于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表面却仍竭力摆出冷静的模样,“我会做一份合约,具体的期限和要求都会写在上面。”

“好。”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把合约签了?”

“这几天我都可以。”

“那就后天下午吧,还是在这里见面,”王源微笑着一顿,“什么都不必带,人来了就可以。”

 

 

事实上王源并没有向王俊凯撒谎,王母想撮合他和瑞氏千金柳芳菲是真,王母三个月后要飞美国也是真。他唯一骗了王俊凯的,便是他逃婚的方法。

王母宠儿子是出了名的,王源哪怕随便找个借口想把婚事推了,都是办得到的。可在这千百种逃婚的方法里,王源却选了最棘手的那一个,他找了王俊凯来冒充自己的爱人。

仓促编排的借口里漏洞繁多,王源甚至担心以王俊凯的智商会看出其中的猫腻,幸好对方没有深究,坦坦荡荡地在合约上面签下了名字。是的,坦坦荡荡,王俊凯连提笔写下名字时都是一派从容,没有丝毫的龌龊心思,藏着龌龊心思的从来都是他自己。王源觉得仿佛有一根锋利的针抵在了心口,一阵阵地扎,又一阵阵地疼。

合约生效的三天后便是王氏的年中酒会,王母邀请了瑞氏、夏氏的一干高层及其亲属,柳芳菲自然在列。

王源于酒会前一晚给王俊凯发了短信,问他:“明天有空?”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有的。”

王源将一条短信编了又删,删了又编,翻来覆去了四五次才发给了对方。

“明晚公司酒会,柳芳菲要来。你来帮我撑场子吧。”

接着便趴在床上抓心挠肝地等回复,听到手机滴的一声响,却又紧张得不敢拿起来看。温吞着犹豫了半晌才拿起了手机,指尖戳了戳屏幕,手机上莹莹的光便照亮了黑黢黢的床头。

——“好。”

王源拇指的指腹在屏幕上蹭了又蹭,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他弯着眼睛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翌日华灯初上,王源独自一人站在酒会入口,看到从电梯上随着人流走出来的那个人。颀长的身量撑着利落的棕灰色西装,额发掀在了头顶,露出饱满的天庭和浓黑的眉。

他错开了王俊凯投向自己的眼神,微眯起眼睛盯着对方打得端正的领带:“哟,穿西装了?”

“既然要演戏,就把戏做足了,嗯?”

王俊凯鼻端发出细微的含着笑的鼻音,支起臂弯朝着王源。

王源顷刻会意,压着嘴唇却藏不住从眼角冒出的笑意。他手伸进对方的臂弯,推开了玻璃门走入会场。

王氏的年中酒会一向奢华,会场中央的水晶灯凝光摇曳,两人穿梭在西装与晚礼服交错的人群里,王源头朝着王俊凯微偏过几寸,下巴擦着对方的肩线,说:“喝酒吗?干红还是干白?”

“干红吧。”

王源冲着路过的服务生打了个响指,从对方的托盘里拿起两个盛着红酒的高脚杯。

“给。”

他话音还未收住,就听到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女声,王母臂弯里牵着个身材窈窕的姑娘走过来,眼波若有似无地扫过王俊凯,又定定地看着王源。

“刚才去哪儿了?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

“我去接人了。”

王源揽着王俊凯的胳膊紧了紧,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又偏过头冲着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至于接的人是谁,似乎已不必多说。

王母注意到两个人交错着的臂弯,眼眸动了动,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她稳了稳神色,微笑着冲王俊凯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王源,问:“这位是?”

“王俊凯,”王源无害地勾着唇笑,“妈你记得的吧,我高中的政治老师。”

“哦,王老师,”王母优雅又礼貌地朝王俊凯问候道,“王源他高中的时候常跟我提起你,多亏了你提拔,他高中的政治成绩一直不错。”

王俊凯稍显拘谨地摆了摆手:“您别这么喊我,我早就不做老师了。”

“是啊,”王源拧着眉毛怨道,“妈你这么客气干什么,他早就不是我老师了。”

“话不能这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王源放平了眉心熨平了语气,凉凉地开口道:“他现在确实不是我的老师,他是我的......”

“看我这记性,”王母蓦然打断了他,看了看身边一直安静着未说话的姑娘,“差点忘了介绍,这就是柳家的千金柳芳菲。芳菲,这是我儿子,你们俩是第一次见吧?”

“妈——”王源的眉宇间露出些不郁。

王俊凯却忽然抬起一只手搭上了王源靠近自己一侧的肩膀,下巴倾着的角度似乎刚好可以将对方的轮廓纳入眼底。

他言语间杂糅着隐隐的责备,嗔怪道:“阿姨刚跟你介绍完人,怎么不打招呼?”

他的语气姿态都过于亲昵,倒显得王母和柳芳菲像外人了。

王俊凯头靠得很近,两个人呼吸也缠绕在一起的感觉让王源微微的不自在。他低了低脑袋,拽出了被王俊凯的手压住的几缕发梢,接着望向从未开过口的柳芳菲,不温不凉地说了句你好,算是招呼过了。

柳芳菲温婉地点过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王俊凯片刻,又被王母干咳的声音吸去了注意。

王母看得出王源对柳芳菲的疏离,再加上他对王俊凯无意识的偏袒,面子有些挂不住了,看向王俊凯的目光也变得微微不善起来。

“王老师今天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一会儿我找人带你在这里走一圈,随便尝一尝我们准备的餐食,千万不要客气。”

简单的一句话,既礼貌又恭敬,却也听得出冷嘲热讽,将人拒于千里之外了。

王源哪里见得王俊凯受半点委屈,护短的心起,手顺着对方的臂弯滑下去摸到了温厚的掌心,牢牢地牵稳了:“不必找人了,我陪着就够了。”

说完又面朝着王俊凯,晃了晃两个人交握着的手,说:“走吧,我们去找好吃的。”

王俊凯眼睛一动,弯着嘴角点了点头,又望向王母,舒展开表情露出一个优雅得体的笑:“阿姨,那我跟王源先走了。”

王母的表情虽不好看,却也不太好发作,只好颔了颔首,算是同意了。

王源拉着王俊凯走向酒会中央的餐台,手心沁出薄薄的一层汗,把王俊凯干燥的掌心也浸湿了。

王俊凯手指动了动,不知是要抽出来,还是想找个更舒服的位置握着。王源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走到王母的视线之外了,便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

王俊凯动作似有一顿,一转眼又恢复如常。

王源却是毫无知觉,他低头摆弄了几下袖扣,边笑边出声问道:“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坏?”

“嗯?”王俊凯好奇地抬起眉,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你刚才那两句话,听起来都挺在理的,但都噎得我妈说不出话来。”

“哪里是听起来,它们本来就是在理的。”

王源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就听王俊凯接着说道:“我只不过在向你妈妈宣誓主权而已。”

“......什么主权?”

王源慢慢地抬起头来,盯着王俊凯的眼睛,那黑眸乌湛湛的,泛出淡淡的懵懂的光,直撞到了他的心上。

是他想多了吗?那目光里分明是沉甸甸的温柔。

可王俊凯又开了口,重新将他打回了冰窖里。

“我不是在演你的男朋友吗?当然有宣誓主权的资格。”

王源努力地扬着唇笑了笑,心却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从骨头缝里渗出了痛感。

“那你的演技蛮好的,看来我找对人了。”

他的手忍不住地抖,连忙放下了酒杯,目光在餐台上逡巡了一周,随手拿起一块蛋糕,囫囵咬下一口。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感觉到王俊凯朝自己迈近了一步,手搭上了他擎着蛋糕的手。

“唔?”

王源瞋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引着他的手将蛋糕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喂我吃。”

“搞什么?”他忍不住红了半边耳朵。

“柳芳菲在后面。”

“......”

王源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被王俊凯按住了肩膀。

“别回头,她在看我们。”

“......”

“快,她要过来了。”王俊凯凑近了催促道,嘴巴已经快要碰到蛋糕上的奶油。

王源懵了一瞬,视线里满满的都是王俊凯放大的五官,从睫毛,到鼻尖,再到凹陷的唇窝,都带着连森冷的夜光也盖不住的温柔。王源眨了眨眼睛,喉咙也跟着咽了一下。

他难捺地沉下嗓子,轻声道:“这么喂就不好玩了。”

说完他挣开被王俊凯牵着的手腕,张嘴咬下一口蛋糕,把剩下的一半扔在脚边,微仰起头眼睛发亮地看向对方。

王俊凯还没回过神,王源的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还沾着奶油的冰凉的唇瓣也跟着贴了上去。王俊凯身子猛地一顿,唇前糊着黏黏的奶油慕斯,含混着喊了声王源的名字。

王源的唇稍退开一寸,颤抖地呢喃着说:“你说的,既然要演,就把戏做足。”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眼神却杵在了王俊凯的脸上,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的惊慌逐渐化开,继而又有些他读不懂的情绪涌了上来。王源嘴里还含着蛋糕,腮边被撑得鼓起。王俊凯鼻息微微地急促,他指尖托住王源的下巴,向下掰开一点,重新低下头,舌头迟疑着钻进了对方的唇缝里。

仿佛突然发生了地震,脚下是地动山摇,耳边是轰鸣阵阵。

王源在王俊凯的吻里几乎被夺去了全部心智,他颤抖着牙齿松开了齿关,两个人温凉的舌便撞到了一起。他闭上眼睛,奶油的甜腻和红酒的甘醇便被味蕾无限放大,既腻人又醉人。王俊凯手撑在他的腮边,小心翼翼地舔去他口腔里的奶油,温柔中带着点霸道,克制里又有些迷恋。王源已经分不出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迷迷糊糊中还能窥见余光里路过的一些西装革履。他并不怕围观,他简直巴不得全世界都以为面前的这个人属于自己,只是王俊凯他......

王源稳了稳思绪,收回了绕在王俊凯颈后的手,努力地退开一些,平复着灼热又沉重的呼吸。

“人呢,走了吗?”他红着脸问道。

王俊凯脸上也是微微地发热,听到王源的声音后涣散的目光才渐渐收起。他慢慢望向对方的身后,唇峰将翘未翘地轻轻地笑。

“还没走。”他凑近了些,盯着王源褐色的瞳仁,作势又要吻上来。

王源登时阖紧了眼皮,紧张了半晌却迟迟没有唇贴上来,耳边传来几声带着鼻音的轻笑。王俊凯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骗你的,已经走了,谁会盯着别人亲热盯这么久。”

王源眼前蒙着迷糊糊的一层水汽,听罢连眼角都羞恼地冒了红。

“演就演,伸舌头干吗?”王源舔了舔唇瓣,才尝到嘴边还没弄干净的奶油,心跳不禁又快了些。

王俊凯目光逡巡过他的脸颊,低了低声音:“抱歉,是我太入戏了。”

“你......”

王源舌尖一抖,刹住了车,他总是怕自己想太多。大概是失望过太多次,才会用小小的心脏包裹住了那片波澜壮阔,给山川湖海都围上了栅栏,不敢放出那匹脱缰的野马。

爱得深了,就会变得不勇敢。所以“我喜欢你”变成了“没关系”,“我想你”变成了“谢谢你”,就连最简单的一句问候,也怕被人读出里面藏着的丝丝爱意。

他觉得自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好转移了话题。

“你......开车了吗?”

王俊凯愣了愣,目光垂下来停在王源的嘴边:“没开车,还有,你嘴巴没擦干净。”

说着他就抬起手,指腹蹭过王源的下唇,把上面的奶油小心揩了干净。

王源颤着睫毛屏住了呼吸,哑着嗓子说:“谢谢。”

停了停,又逐渐泛起笑意:“没开车就好,我一会儿找司机送你回去吧,咱们两个都喝酒了。”

 

 

喜欢一个人久了,就会忍不住地自卑,忍不住地软弱。王俊凯的吻太真实,真实到他竟有些害怕。王源表面上装得镇定,实际上心腔里的每一颗细胞都蜷缩着心虚与不安,让他几乎自暴自弃。

他喜欢自己,他不喜欢自己......他在演戏,他没有在演戏......

这样简单的两个问题,王源已经不知扪心自问了多少次,却仍鼓不起勇气去和本人对质。

他自己都嫌弃自己的矫情,便捂了捂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不要再想下去。他已经被这件事叨扰了整整三天了。

王母在酒会上见证了他们的那一吻,险些犯了心脏病,难为她一边上火一边还要安慰受了委屈的柳大小姐。她只在酒会的当天晚上问过王源一次:“你们俩......是认真的吗?”

王源眸色沉了沉,轻轻笑开:“妈,我以前在这种事上开过玩笑吗?”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在儿子平静的笑容里妥协了。

“高中,”王源的视线飘远,似乎是回想起了七年前的场景,目光渐渐温柔,“很早以前。”

王母失笑着拎着他的耳朵,却舍不得使劲:“好嘛,竟然瞒着我早恋,还是和老师——”

王源双手合十地弓着身子讨饶:“妈......妈,我错了。”

“罢了罢了,”王母撤回了手,一边气一边说,“你就是欺负我疼你,净做些‘光宗耀祖’的事,等我回了美国,你就使劲折腾吧,也没人管你了。”

王父去世得早,王氏的家业由王母一人承担下来。如今王源终于从商学系毕业,能帮她分担了,她便将注意力分去了美国那边的分公司。

“妈你放心,都交给我。”王源上前揽住母亲的肩膀,这几年里母亲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在芝加哥念了四年的商科,回国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从母亲那里接手家业。

“......你啊,”王母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后脑,“跟着张叔好好干,有他带着你我也放心。”

“嗯。”

“至于你和那个王老师......”

“王俊凯。”王源小声地纠正道。

“好,王俊凯,”王母不禁酸溜溜道,“你真是护宝贝一样地护着他,都不想要你妈了是不是?”

“妈,你又在乱说什么?你们俩有什么好比的?”王源忍不住愠怒地竖起眉毛。

“行行行,我不比。我就是说啊,你们俩的路肯定不好走。幸好,我看那孩子端端正正的,蛮靠谱,也放心把你交给他。但是不管遇到再难的事,你俩都要好好扶持着......我是怕你受伤,晓得的吧?”

“我知道。”王源好久不曾这样了,把脑袋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剥掉伪装坚强的外壳,悄悄地湿了眼睛。他该怎么和母亲说,现在他最怕的事,却是不能和王俊凯在一起。

 

 

时间过得很快,王源掰着指头算了算,他和王俊凯假扮情侣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王俊凯去他的家里吃过了两次饭,请他看过三场电影和一场球赛,至于接他下班以及请他吃饭的次数......王源有些记不清了。他时常会有错觉,错觉两个人是真的在谈恋爱,毕竟他们之间的亲昵相处,实在太让人入戏。他偶尔也会怀着侥幸地忖度着王俊凯对自己的感觉,看他的一颦一笑,一俯首一抬眸,每一眼都觉得悸动。

是谁说时间会淡化感情,磨平创伤。四年的时间,不但没有将他的喜欢消磨掉分毫,反而在他的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在过去的五年里生根发芽,抽枝展叶,又趁他不备时从心口处灼灼开花。

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再也拿不出多一分的喜欢了。

可是王俊凯呢,王源依然猜不出,他猜不出对方的温柔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偶尔的几次牵手说不定是逢场作戏,可是他握得很紧。唯一的那次接吻也可能是曲意逢迎,可是他吻得动情。

只要顶着契约情侣的面具,他就得不到确凿的答案。当局者迷这句话绝不是没有道理,特别是当你动了心。

王源一边期待着合约到期的那一天,一边又觉得害怕。就在他掰着手指过日子的时候,王母却忽然因为美国分公司的一些变故,要提前赶回去了。

事情发生得措手不及,王源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王俊凯就在他的身边,想瞒都瞒不住。

王源迟疑着挂下了电话,看向坐在对面正夹起寿司的王俊凯。

“你妈妈要走了?”王俊凯将那块寿司夹到了王源的碟里。

“对,后天。”

“嗯。”

短促的一声算是回应。王源等了半晌,却再没听到下文了。他抬起头,发现王俊凯正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抿着嘴闷了一会儿,王源也选择了沉默。剩下的半个月已经没了假扮情侣的必要,那合约就到此为止了吗?他还记得一开始,自己同王俊凯说过的,合约期一到,他们便一刀两断,再无牵连......

这样的假设真的是种煎熬,心脏一点点地变沉,神思却逐渐变得清醒。原来他一直在用从王俊凯那里偷来的温柔编织着被爱的谎言,这感觉太难受,他不想再骗自己了。

 

 

就在几天后,王源收到了王俊凯寄来的快件。他打开快件的包装,看到了里面躺着的那纸合约。

王源难过地闭了闭眼睛,心口的闷痛逐渐变得尖锐,即使用手使劲地压着,却依然止不住要溢出来的血。果然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错觉,罔论是王俊凯本人,还是关于王俊凯的种种温柔,都不曾真正属于他。

他几乎是机械地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王俊凯隔了几秒才接了起来,似乎正在忙,耳边是匆匆的翻阅纸张的声音。

“明明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为什么要提前把合约还给我?”王源沉着嗓子伪装出表面的平淡。

那边似乎是站了起来,换了个适合说话的位置,轻言道:“你妈妈不是回去了吗?”

王源几乎忍不住眼眶里的酸涩,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找王俊凯当面对质。

“好,”他轻飘飘地掀起嘴角,“你等我去取钱,把六十万给你。”

王俊凯叹着气,声音压低了通过电波传过来,有种意想不到的温柔:“王源,你在哪儿?”

“我要去银行。”

“我是问你现在在哪儿?”

“......办公室。”

“那你就在那儿呆好了,别乱走,我去找你。”

 

王源直愣愣地看着桌面上铺陈的马上要作废的两张合约,还有从张叔那里要来的支票,手指紧攥在手心。手是连着心,心却在淌着血,他几乎不敢说话,只怕一开口就是满嘴的支离破碎。

王俊凯推开了门,大步走进来,在看清了王源眼底积聚的雾气后,重重地锁起眉。

“你......”

“六十万在这儿,”王源仓促地打断他,手指不稳地夹起桌上的支票,声音也跟着身上的动作轻轻发抖,“我直接从财务那儿开了支票给你。”

王俊凯眉头愈发地紧着,他视线锁定着沙发上的人,一双桃花眼幽深得几乎要溺死人。

“钱我不会要的,我已经向事务所预支了六十万,会从之后两年的工资里扣。”

“你拿着吧,钱都没拿到就被送上法庭的话,也太不值了。”王源呆滞的表情渐渐冰融,失望和委屈一并浮上了面颊,生动得让人心疼。

王俊凯不由得挑眉问:“你要送我上法庭?”

“对......我要告你。”

“告我什么?”

“告你违约。合约上规定的是三个月,你提前把合约退回来,就算是违约。”

王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他明明连伤王俊凯一根寒毛都舍不得,又怎么可能把对方告进法院。他一定是疯了,一定是疯了才会生出这样疯狂的念头。

王俊凯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小声地笑起来:“你知不知道,咱们之间的合约,从来就没有生效过。”

王源茫然地瞪了瞪眼睛,无措的表情中将大乱的方寸袒露无疑。

“......你在狡辩。”

“你确定要和一个律师事务所的法律顾问讨论下合约的合法性吗?”

“......”

“你起草的合约是以公司的名义,但是你签字的时候还没有成为王氏的法定代理,甚至没有公司的盖章。”

“你的意思是......”

“那两张合约,根本就是两张废纸而已。”

王俊凯走近了,拾起桌上的那两张白纸,慢慢地撕作了两半。接着便坐在了王源的身侧,低声道:“如果你告了我,会被抓起来的反而是你......因为你涉嫌冒名诈骗。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我都很安全。”

两个人靠得很近,王俊凯喑哑的声音就响在耳边。王源的心一跳,五脏六腑也随着那声音缓慢翻搅。

他抖了抖眼睫,过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心着问道:“那你......为什么......”

王俊凯沉默地笑了笑,喃喃着开了口,声音低沉又好听地传进了王源的耳朵。

“你觉得呢?”

王源没来由地紧张着,他十指用力地陷进了沙发里,心绪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却还是鼓起了勇气去确认,很怕错过了这一次就再没有机会了。

 

“王俊凯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王俊凯一直没有做声,整个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听得到王源稍显紊乱的呼吸声。他的一颗心越陷越深,就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只期待着王俊凯可以伸出手,拉他一把......或者就这样,任他沉下去。

也不知这样安静了多久,久到王源已经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有人拽了下他的耳朵。他微微诧异地扭过头,王俊凯的方向正迎着阳光,脸颊被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

他眯着眼睛摸索到王源的手,弓起上身凑得再近一些,继而唇瓣张合,吐出的每一股气流都打上了王源的发梢。

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无比清晰着说:“猜错了,不是有一点喜欢。”

言毕他便靠了上来,不似上一回那般霸道的吻,而是用唇肉擦过王源的嘴唇,轻轻地一触几乎不留痕迹,然后吻上对方的鼻梁,接着是眼睛,眉毛,和额间。他的唇在王源的额头上停了很久,把那一小块皮肤都濡湿了才缓缓离开。

王源抬起赧红的眼皮,看着王俊凯的眼睛,那一双眸子潮潮的,眼底的温柔和爱慕全都没来得及收,像两道霓光一样照进了王源的心底。

他忽然就知道答案了,其实他从来都不必问。

这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是藏不住的,那便是爱一个人的眼神。此刻的他们之间,即使隔着九座山十片海,即使隔着百场季风千次飞雪,也都没有关系。因为王俊凯的眸光里已经映出了深浅,那深深浅浅里,都是自己。

王源忍住心里的悸动,问道:“我们不是在演戏?”

王俊凯失笑地摸了摸他的眼睛:“当然不是。”

他听完略微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可是我已经入戏了,怎么办?”

王俊凯用手轻轻扶起他的下巴,两个人的视线重新相遇,只一下便碰撞出细碎的火花。

“那我们就一起演下去,谁也不准出戏。”

 

 

很久以后的高中聚会上,王源见到了带了自己三年的班主任。老太太的鼻梁前已经架上了老花镜,她像多年前一样拍了拍王源的发顶。

“俊凯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王源惊讶地张了张嘴巴,正思忖着老太太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的时候,就听对方眯着眼睛同他讲了很多他不曾知道的事情。

比如王俊凯顶着学校的压力替他抢回了被校长亲戚抢走的招生名额,比如王俊凯被校方排挤到不得不辞去了工作......

那晚王源回到家,拎起正在炒菜的王俊凯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胆子肥了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今晚不准睡卧室,给我睡沙发去!”

结果那天夜里,王俊凯溜进了卧室把熟睡的王源扛到了客厅。两个人在客厅的地毯上做了两次,又在卧室的床上做了不知多少次。

王源面红耳赤地咬了下王俊凯的肩头:“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我的?”

王俊凯低笑着含住他的唇,一边吸吮一边细碎着说:“从你看我的眼神开始冒绿光的时候。”

“......那你还装得那么清高,害我患得患失了这么久。”王源不禁委屈道。

王俊凯将人向怀里深处带了带,让王源的脑袋刚好可以靠在他的颈口。

“对不起,是我失策了,可你那时候都没成年,我怎么能去勾引未成年呢?”

“胆小鬼。”王源恨声埋怨。

“是,我很胆小,你也很胆小,所以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但我们这么胆小,都是因为爱情。”

王俊凯微微地笑,笑得时候胸口也跟着震动,两颗靠近的心脏便更加依偎在一起。

 

“可是你看,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你,你也还是喜欢我,所以我们都很勇敢。而我们这么勇敢,也是因为爱情。”

 

 

故事的最后,他终于写完了剧本。幕布缓缓拉下,他就站在舞台中央,牵紧了王俊凯的手。

结局很完美,却不是因为入戏。

 

而是因为爱情。


评论(140)
热度(4244)

© twinklewang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