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nklewang

是否情字写来都空洞

守株待兔 #26-28【完结】

校园黄暴小清新

 

26

 

准大一生王俊凯,很忙。

周一到周四,从鸡鸣到日落,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专业课。周五,上午是声乐选修课,下午是书院文艺部的社团活动。至于周六,他得回家陪陪老人,父母常年在外,外婆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的,他不忍心。

之前和王源信誓旦旦许诺的一周三次面,自然也变得不切实际起来。两个人每周相处的时间只有周日短短一个下午。

积累了一周的小情绪,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把人勒得快要透不过气。正因为如此,这个短暂的下午也变得格外珍贵。

王源站在C大的门口,努力仰起脖子看着牌匾上烫金的校名。初秋的天气刚刚放凉,他只穿了一件棉质衬衫,袖口挽了两圈。

今天是周日,王俊凯因为社团的事情,临时赶回了学校,忙了一个上午,估计午饭也没来得及吃。王源手里拎着麦当劳,在C大门口等着。

这也算是不请自来了吧?王源在心里偷偷地笑,早上收到王俊凯说自己因为社团的关系有可能迟到的短信后,他就打定主意要来C大看看了,顺便捉个奸情。

别以为他不知道,念大学的女生本来就比高中时放得开,自己在校门口等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一个学姐来要微信号了。就王俊凯那种招蜂引蝶的模样,不知道招了多少只蝗虫呢。

王源这么想着,便掏出手机拨了王俊凯的电话,等待音响了好久对方才接起来。

“王源儿?”王俊凯低沉的嗓音传过来,“我这边已经结束了,你在哪儿?”

王源憋着笑:“我在老兵面馆,吃面。”

“行,我去找你。”

王俊凯挂了电话,王源盯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因为小小的计谋得逞而泛起一个笑。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来,王源依然在第一瞬间捕捉到了王俊凯的身影。明明是秋天却只穿了件贴身的白色短袖,边走边看着手机,并没有发现守在不远处的王源。

王源重新拨了王俊凯的电话,就站在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等着他。王俊凯看着手机上忽然跳出来的来电提醒,眼睛里跃动着几分暖意,眉尾忍不住地上扬。

他很快接起来:“又怎么了?”

“你抬头。”

“......”校门口的人流不多,四周并不嘈杂,王源清亮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有穿透力。王俊凯一时分不清这声音是从听筒还是从身边传来的,只觉得听来格外真切。

“干吗不说话?”

这一回声音清晰的如同就在身边,王俊凯猛地一顿,紧接着心脏便小频率地加快着跳动的速度。

他抬起头,凭着直觉向斜右方四十五度角的方向望过去,王源正站在那里,棒球帽斜扣在发顶,手里拎着麦当劳大号的纸袋子。

“你怎么过来了?”

王俊凯心里小小的雀跃,完全忘记了对方刚刚骗自己在面馆的事。

王源也没挂电话,看着王俊凯对着话筒道:“这两天降温,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我是......”

“王俊凯——”忽然有轻柔的女声响起,“幸好你没走。”

王源看着正逐渐靠近的女生,不禁眯了下眼睛。女生并未发现王源的存在,她看到王俊凯正尴尬地擎着手机,婉然道:“你在打电话?那你先说完吧。”

“没关系,”王俊凯不自然地瞄了王源一眼,“你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女生微微低了下头,眉眼间露出点娇俏的味道,“谢谢你的外套,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醒过来才发现身上披着你的外套。”

“......你不用谢我的。”

王源先挂断了电话,目光一扫,这才看见女生臂弯里的浅灰色运动衫,是他上个月陪着王俊凯在阿迪专柜买的。

女生把外套举到王俊凯面前,半路又收了回去:“要不然我帮你洗洗吧,看你穿好久了。”

王源眉梢一挑,揶揄地勾起唇,有意思,这场景怎么越看越熟悉了?

王俊凯感觉自己尴尬症都要犯了,想去看王源的表情又不敢,只好赶紧冲那女生摆了摆手:“不用,宿舍里有洗衣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女生手里拿回了衣服。

女生表情似有一丝失望,又重新漾起一个甜腻的微笑:“好吧,不过你今天提的校园演唱会的想法挺好的,我们过两天可以再讨论下。”

“嗯,有机会吧。”

王俊凯已经说不下去了,分分钟想撂脸走人,他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你去忙吧,拜拜。”再笨也看得出对方的疏离了,女生难掩失落的神色,挥挥手就转身走掉了。

 

王俊凯手里拿着运动衫就像拿着烫手山芋一般,几分求饶几分委屈地看向王源:“我其实......”

王源秀气的眉峰一耸,表情满不在意道:“你吃饭了吗?”

王俊凯嘴巴张了张,其实他已经吃过了午饭,可是他也看到了王源手里拎着的麦当劳的外卖。

“还没吃。”

“我买了巨无霸,要吃吗?”

“吃。”王俊凯立马捣蒜一样地点着头,从王源手里接过半凉掉了的汉堡。

两个人无声地并肩往车站走着,王源什么也没问,可是他越不问,王俊凯就越担心。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王俊凯低声解释道。

“你以为我想的是哪样?”王源回问他,语气难得的平淡。

“别跟我置气,我在跟你解释。”

王俊凯最懂他,闹别扭闹情绪都是因为都没往心里去,不问不提不说话才是真生气。

“那你说。”王源很干脆地应道。

“衣服不是我披到她身上的,是我一哥们儿为了整我把我外套抢走给她披上的。”

王俊凯扶了扶额头,天呐他怎么觉得自己在说顺口溜呢。

“那你为什么不把衣服拿回来?”王源吸了口可乐,抬眼看着王俊凯。

王源看着他的眼神太干净,王俊凯根本没有办法撒谎。

“......都已经披到人家身上了,屋里确实挺冷的,我再拿回来显得多小气。”

王源心里是理解王俊凯的,这种事换到他身上,他也不好意思把衣服拿回来,只是......

“那衣服是我送你的吧。”

说出这句话,王源其实一百分的不情愿,总觉得自己像姑娘家一样的斤斤计较。只是万事关系到王俊凯,总会变得有些不一样,他不自觉地就会变得小肚鸡肠。

“我错了,这回真的算我错,”王俊凯讨好地搭住王源的肩膀,“你想怎么罚我?”

“罚个卵。”王源轻嗤了一声。

“那你说怎么办吧?”王俊凯撇下了老脸软磨硬泡着。

王源目光飘到马路上,假装没有听到。

“你看这衣服脏的,你看这袖口都黑了,”王俊凯灵机一动,献宝似的把衣服拿到王源眼前,“那天你帮我换上以后我都舍不得脱下来......”

王源终于绷不住地笑起来,剜了对方一眼:“满嘴跑火车,我都懒得张视你。”

“不生气了?”王俊凯抬起搭在王源肩膀上的手,捏了捏小兔子软软的耳骨。

王源的耳朵尖悄悄冒红,不动声色地躲开王俊凯的手。

“不生气了吧?”王俊凯手指头又缠上来,插过鬓角柔软的发丝,指尖弹了弹王源红红的招风耳,“不生气了好不好?”

王源被王俊凯这两下弄得心痒痒的,又不得不忍着,说话也变得急躁:“我靠我本来就没生气好吗?”

“那你刚才怎么一直不讲话?”王俊凯瞧他嘴犟,便忍不住逗他。

“......我那是在酝酿。”

“酝酿什么?”

“酝酿我该怎么生气,我要是把你送我的东西借给别的姑娘你不觉得烦吗?”

王源这段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有些委屈。他看到衣服躺在那女生怀里的时候心尖就冒了火,火越烧越旺越烧越大,他觉得醋,也觉得烦,他感觉自己就算生气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生气,心里却已经原谅了王俊凯几百遍。

王俊凯换位思考了下,瞬间觉得自责了:“我何止觉得烦,我都能把那姑娘撕了,竟然敢碰我送你的东西。”

“你也太血腥了。”王源忍不住笑。

“我是认真的,要是有人敢跟我抢你,我管他是谁呢,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王俊凯将手从王源肩膀扯下来,旋即扣进对方正放松的手掌。

“你——”王源低头看着两只手十指相扣,手心一片温热得快要冒汗。勾肩搭背之类的还好,两个大男生在街头手牵着手,任谁看都会觉得古怪吧。

“怎么,觉得不好意思了?”

“......没。”

男生的手掌和指关节都和女生不同,没有柔荑一般细腻的触感,相反,两个人常年玩篮球又不拘小节,手心都是粗糙又强硬的,出了汗贴在一起又湿又热,谈不上多美妙的感觉。

王源垂着脑袋,他和王俊凯明明做过更亲密的事,此刻却只因为在大街上牵了手而觉得脸红心跳。所以说喜欢真是种很玄的东西。

舍不得松手,又忍不住紧张,就像一对初中的小情侣。王俊凯侧首观察着王源的表情,将对方微微拘谨的神色看在眼里,正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身边的人瞬间僵住,手指木然地从自己的指缝抽离。

王源干涩的声音响了起来:“妈?”

王俊凯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似生根一般地停住了脚步,看向来人。

对面的女人也呆立着,脸色由错愕变得苍白。她似乎没有看到王俊凯一般,目光虚空地掠过,继而动也不动地看着王源,对峙的那几秒比漫长的高三还要煎熬。

良久,她双唇启阖,轻声道:“源源,回家吗?”

“妈......”

王妈妈声音颤抖地重复着:“源源,回家吧。”

王源咬着唇,迟疑地望了一眼王俊凯,坚定的目光里出现了一道裂缝。

王俊凯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只能麻木而生硬地冲王源点了点头。他说错了,所有人跟他抢王源时,他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拿起刀枪棍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这个“所有人”里,从不包括王源的母亲。

 

 

 

27

 

王源被他妈妈带走的那天晚上,王俊凯一个人在小兔子家的楼下站了两个多小时。九点多的时候王源的房间依然暗着,估计还在和王妈妈谈。十点半的时候,窗口终于亮了起来,王俊凯看到窗帘后清瘦的身影时,连鼻头都酸了。王俊凯从小就是倔脾气,尽管贪玩又淘气,却很少哭鼻子。从懂事以来,屈指可数的那几次流泪,都是因为王源。

王俊凯接到王源的电话,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提醒,险些忘了按接听。半晌回了神,方才用食指按下接听键,再三地抚平心绪后才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

电话那头静得不可思议,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鼻音。王俊凯心脏霎时被揪紧了一般生生地疼,他双手扶着手机,近乎急切地念着对方的名字,辛辣的重庆口音也似裹了糖酥一般。

“王源?”

“王源儿你爪子又哭老?”

王源清了清喉咙,也喊了王俊凯的名字,王俊凯一听便像听审一样坐直了身子,束手无策地听候发落。

“说吧,我都听着。”

王源小声的嘟哝就像猫爪一样挠在王俊凯的心上:“你信我,好不好?”

王俊凯绷紧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他从来就没那份自信,自信王源能为他做到出柜那一步,所以两人分开了多久,他就怕了多久。他刚才已经做足了被判死刑的准备,手无寸铁地等待判决,没想到却等来了这句话。

“好不好”这三个字,像征询,像恳求,又像挽留,瞬间就把王俊凯击得溃不成军。

他只想把对方揉进怀里,亲亲他的头发。

“哈儿,”王俊凯熨平了颤抖的语气,“你觉得我不信你了?”

“你信吗?”

“净说废话。”

王源应该是躲在被窝里,说话时小心翼翼,又带着些许回音。

“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妈她,让我去北京。”

王俊凯皱了皱眉:“最近?”

“不是最近,等高考完吧。”

去北京念大学,拿王源现在的成绩来说,不论是去P大还是T大都是绰绰有余的。

“那挺好的。”王俊凯心里发沉,语气也无意识地低沉下来。

“王俊凯你真心的?”王源听到这边心口不一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王俊凯摸了摸胸口的心跳,说:“真心的。”

“可是我不想去,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想留在重庆。”

“但是阿姨不是让你去北京吗?”

“她又不能逼着我填志愿。”

王俊凯听着小兔子貌似满不在乎的语气,只觉得心疼。

他忍不住岔开了话题:“你想来C大?”

“不然呢?”

“C大有那么好啊?”语气就这么不自知地温柔下来,像在逗小兔子玩一样,有一点调侃,更多的是宠溺。

王源意识到自己被调侃了,便自以为机灵地反问道:“你觉得C大不好?”

“好啊,你要是来了就更好了。”

王源不说话了,话筒里静悄悄的,王俊凯想,八成是害羞了。

“好了,你明早不是有早自习吗,还打电话到这么晚?”王俊凯自己给自己解了围,催促那边的夜猫子快睡觉。

“行,那晚安咯。”

“晚安。”

“对了,我妈要是去找你,你千万不要理她。”

“......你以为演八点钟苦情档呢,别瞎操心了。”

王俊凯都能想象到小家伙在被窝里头义愤填膺地挥拳头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挂掉了电话。

 

没有八点钟的苦情档,然而王俊凯确实偶遇了王妈妈,在王源家的楼下。

王俊凯本打算在楼下看一眼就走,毕竟他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小兔子了,却很不巧地撞见了穿着正装又拎着菜的王妈妈。

她看到王俊凯时也微微一愣,表情却十分的平淡。王源的性格大抵是随了他的妈妈,平平淡淡的不动声色,却能周全地顾虑许多。

王俊凯没想过自己能说服王妈妈,他能理解她对自己的不满,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白菜被猪拱了,还给拱弯了,搁谁谁开心呢?

只是作为晚辈的礼节还是要周到。

他望着王妈妈,尽量得体地微笑:“阿姨好。”

“你在等他?”

对方语气有一丝丝的不善,王俊凯也没放在心上,轻声接道:“没,我只是路过。”

王妈妈眉头微皱,叹了口气:“俊凯,阿姨之前真的挺喜欢你的,所以我对着你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但是态度我必须跟你摆明了,这个事我是不会同意的,也不可能让步。”

王俊凯平静地点了下头:“我理解的,我和王源,不管是年龄上,还是性别上,您都不支持。”

“你理解,却不代表妥协,”王妈妈了然地苦笑,“我把源源从小惯到大,他说一我很少说二,唯独这件事,真的不行......我跟他谈过很多次,这瓜娃子摆明了是想留在重庆,这根本就不现实。”

王俊凯能看出王妈妈平淡的表情下隐隐的悲伤,那是一种为人父母的心疼和失望,如果王源看到了,想必也会觉得难过。

“阿姨您放心,王源他还在读高二,我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耽误他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

王俊凯嘴角微翘:“只是字面意思。”

 

王源从校门出来的时候,还在背碳水化合物的化学公式,正冥思苦想着氨基酸的通式,就被一股蛮力给拽住了。

“我靠王俊凯你能不能轻点,都快被你给拽脱臼了。”

王俊凯食指一点小兔子拢起的眉头:“半个多月没见了,你看到我就这么说话啊?”

王源炸起的毛顺了下去,却还是埋怨道:“你来之前就不能打个招呼,一惊一乍地吓人算怎么回事?”

王俊凯挑了挑眉梢:“因为有惊喜啊。”

“惊喜?什么惊喜?”

王俊凯拉着对方到一辆白色的卡宴旁边:“先上车。”

“......这不是我哥那辆吗?”

“我跟你哥借的。”

“你不是半年前才考的证,现在能上高速?”王源一脸上当受骗的表情。

“我这两天高架都不知道遛了多少圈,放心吧。”

王俊凯已经在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手心搭在方向盘上的样子还挺让人心动,王源撇了撇嘴。

上了车,王俊凯一脚油门就开了出去,卡宴的车盘很稳,王源看着过往的车流,虽说胆战心惊,但也不至于吓得回不了神。

王源偏过脑袋看着王俊凯手握着方向盘从容又谨慎的神色,表情上和他爸爸还有其他老司机开车时都不一样。这家伙明明抑制不住紧张,却又竭力显得淡定从容,王源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去哪儿啊我们?”

“去个没人的地方。”

王源困惑地瞪大眼睛:“没人的地方?去干吗?”

王俊凯开车的空档望了小兔子一眼,露出一个苏破天际的微笑,这一笑却把王源笑得心尖也麻酥酥的,还有些后怕。

王俊凯一直没说话,上了高速后油门踩得又狠了些,王源一直盯着速度表,担心他超速了。

车快到解放碑的时候,王源还有些懵:“不是说去没人的地方吗?解放碑这儿人最多了吧?”

“还没到,”王俊凯拐了个弯,“快到了。”

车靠近老街道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街和摩肩接踵的解放碑只隔了一条步行街,人烟却少得可怜。王俊凯把车停进一条老胡同,和王源一起下了车。

“这儿是老重庆?”王源好奇地打量,沿路的石墙都已经斑驳,挨家挨户亮起了暗黄色的油灯。

“要是白天来,还能看到穿白褂儿的大爷在路边抠脚呢。”王俊凯笑着说。

王源弯腰逗了逗电线杆底下打盹的花猫:“我小时候来过这儿,只是隔了太久都记不清了。”

“走吧,我带你去十八梯。”

王俊凯牵起王源的手,朝着老街深处走去。幽深的巷子那头,就是老重庆的十八梯,恰好十八阶石阶。两个人站在楼梯的第一阶仰起头,最高处昏黄的路灯时不时地闪一下,感觉很久没人修了。

入了夜,这老街真的是门可罗雀,游客都在洪崖洞朝天门那般的景点嬉戏,又有多少人会欣赏这种又老又旧的老重庆呢。

“我感觉回到了小时候,就是这种老街,路边还有人卖烧饼。”王源不禁莞尔,一双星目在路灯下格外澄澈。

“我们玩个游戏吧,猜丁壳,赢的人上一阶,输的人不动,先到最高一阶的人就算赢。”

“赌什么呢?”王源一听也来了兴趣。

“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愿望,还要说一句真心话。”

王源想了想,似乎并不吃亏,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第一局刚开始,王俊凯看着王源摩拳擦掌的样子笑弯了眼:“这么想赢?”

“废话,我都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

“那我第一局出石头。”

王源好笑地瞄了对方一眼:“好啊,那我出包袱。”

第一局结束,王俊凯真的出了石头,但是王源出了剪刀。

“真出石头啊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源委屈地看着王俊凯上了一级台阶。

之后的几局如法炮制,王俊凯甚至连续赢了十局,最后率先登顶。

王源蔫头巴脑走了上来,睨了王俊凯一眼:“你说愿望吧。”

王俊凯好笑地揉了揉王源的脑瓜:“我想先听你的真心话。”

小兔子佯怒地撅起嘴:“没想好。”

“那我说愿望了?”

“说吧,不许说些不切实际的。”王源俏皮地弯了弯唇。

王俊凯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看着小兔子含笑的表情,蓦地牵起了嘴角,连带着眼眸也沾了笑意。

“高考完就去北京,怎么样?”

夜色回归了沉寂,王源嘴唇微微翕动,他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沉静的王俊凯,拼命摇了摇头:“我妈她找你了是不是?”

“跟阿姨没关系。”

王源喉头一阵发热,委屈辛酸一股脑涌上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他连连地咳嗽几声,王俊凯心疼地想拍拍他的背也被他躲开了。

“你来之前就打算好了是不是?你开车带我来这儿就为了和我说这些?”

“源源......”

“我不管,”王源梗着脖子,眼睛正对着王俊凯平平的下巴和泛白的唇瓣,“咱们再来一局,我还没说我的愿望。”

“......好。”

第二局,王俊凯从头至尾,出的都是石头,王源自然而然先到了最高处。他看着王俊凯低垂着眼睛从最下面的台阶一阶阶走上来,走到自己面前,眼皮一动就有一滴泪从下眼睑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王源眼底蒙了层薄薄的雾,扬起下巴径直地望进对方的眼:“王俊凯,我们做吧。”

夜风徐徐吹起,风捎带起王俊凯额前留长了的头发,他皱眉的时候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抬头纹,眼帘遮住了他微动的眼睛却遮不住他颤抖的牙关和嘴唇。

“我还没说真心话,”他轻轻地说,“源源,我要去加拿大了。”

 

 

 

28

 

春天的未名湖林木葱茏,荷塘映绿。湖边凭栏而立的青年手里拿着台单反,拍着湖中央的博雅塔。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青年不慌不忙地接起了电话,桃花眼角露出笑意。

“阿姨,对,我已经到了。”

“他在理科教学楼?”

“好,我知道了。”

 

P大的理科教学楼翻新不久,外观恢弘大气又有现代感,穿过几排零落停放的自行车,就直接跨进了理教的正门。

几乎每一间教室都在上课,王俊凯完全是凭着直觉在寻找,从一楼,到二楼,再到三楼。

终于在三楼的第四间教室里看到了那颗蘑菇头,他依然喜欢坐在第三排。教室里似乎在上数理课,讲台上的老师上了点岁数,头发白了一半。台下则是一片昏昏欲睡的学生,王源也不例外,书本摊得好好的,脑袋却支在手心上打盹呢,一摇三晃的。

王俊凯开了教室后门,蹑手蹑脚地坐到了对方后两排的位置。王源睡饱了,又从包里拿出一盒薯片,拆开包装放到桌肚里,老师一转身写板书就拿起一片塞到嘴里。前面那人偷吃得不亦乐乎,后面那人偷窥得自得其乐。

直到下课铃响起,王俊凯正打算开溜的时候,讲台上却突然响起一声怒喝。

“那个穿灰色外套的,你别跑。”

他身形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阿迪,灰色的春季款。

转头看向讲台,老太太正指着自己,花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又被扶了上去。

“我讲过多少次,我的课不准迟到不准迟到,我看你这样子怎么说也大四了吧,挂科就毕不了业的你知不知道?”

王俊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众目睽睽,他下意识地朝第三排看去,对方在他目光飘过来的那一瞬转开了头,动手收拾笔袋,书本,哗的一声,薯片都洒到了地上。

老太太注意力转到了薯片上,鼻子都要气歪了:“还有你,我说没说过上课不要吃东西,特别是薯片,吃起来嘎吱响的,不影响周围同学吗?”

“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都不是第一天上课了,还不懂规矩。你们作为P大的学生,就该拿出应有的学习态度。”

老太太说完就抱着书本出了教室,王俊凯忍不住瞄了眼闷声不吭的王源,嘴唇动了动仍不知如何开场。王源把薯片全捡到了袋子里,在王俊凯发声前先出了教室。

王俊凯也跟了上去,就在王源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等进了办公室,老太太又是一阵语重心长,唾沫横飞,王俊凯看到办公室里其他人视若不见的淡定态度,心道原来是个喜欢说教的老师,刀子嘴豆腐心而已。

老太太说累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王俊凯:“你说吧,为什么迟到?”

王俊凯还没酝酿好措辞,吞吞吐吐了半晌,就挤出两个字:“那个......”

“还不能说了?”老太太气得又闷了口茶水,“我就说看着你怎么不眼熟呢,你逃了多少次课啊?”

“老师,他应该不是咱们学校学生。”一直站在一旁温吞着挨训的王源忽然开了口,这一开口把王俊凯也惊了一下。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王俊凯一番,道:“你怎么知道?”

“他背着相机呢,应该是来学校取景的。”

老太太目光垂在王俊凯胸口挂着的单反上,转向王俊凯问:“你不是P大的?”

“不是。”

“那你来我的课上干什么?”

王俊凯余光里感觉到身边的人悄然握起了拳头,便轻轻笑开:“我来找东西。”

“找东西?”

“嗯,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想找回来。”

“你是把东西落在教室了?那你找到没?”老太太听罢,也有些急切地问道。

王俊凯克制着自己不去看王源的表情,只是摇头:“还没有。”

“唉,”对方的表情也流露出可惜,“可能是被人拿走了,你可以去监控室查查。”

“谢谢老师,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再去看。”

老太太又跟王源念叨了一番,便放二人走了。

王源在走廊里顿住脚步,他感觉到王俊凯正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他回首,眼底清明得没有波澜:“王俊凯?”

王俊凯心口一窒,其实王源什么都不用说,哪怕只是站在那儿,他也会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歇斯底里地叫嚣,四年的时间,他早就被想念侵蚀进了骨髓。

听到王源念他名字的一瞬间,他几乎不能发声,只能单音节地回应。

“嗯......”

“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他错愕地抬头,对方脸上明媚又无害的微笑刺伤了他,他希望这只是个玩笑。

“你没有。”

小兔子唇角弯起的弧度没变:“好久不见。”

他艰涩地微笑起来:“是啊,好久不见。”

 

王源的生活依然简单而规律,每天上午是专业课,下午在图书馆自习,偶尔去星巴克打工,和顾客用英文交流时十分流畅。

王俊凯端着杯焦糖玛奇朵,坐在靠墙的不太显眼的位置。

王源什么都没忘,他只是在刻意不记得关于王俊凯的事。对于王俊凯三番五次的出现和问候,他只是表现出适度的惊讶,以及有距离感的微笑。

他不曾把他推远,事实上却早把他推到了心理上的安全距离之外。

他的所有疏离,都在王俊凯的意料之中,四年的空缺,就像深不见底的山涧,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填补。他能做的,只是一点一点,先把沟壑的谷底填平。

理科教学楼三楼第四间教室的第三排,每天早上都会摆上一罐牛奶。图书馆二层靠窗的第三列,每天下午都会放上巧克力和数学题集。

“源哥,就那个今年来咱学校读研一的帅哥,我看他上周来给你送伞来着,你们熟吗?”同系的师妹凑上来问道。

“呃,还好。”

“能介绍给我认识下吗?”师妹眨眨眼,一脸地期待。

王源静了静,慢慢扬起眉:“可以。”

 

王俊凯看到坐在咖啡厅里的女生时,明显一愣,低头重新确认了下王源发给自己的短信,很快明白了过来。

他坐下来,总不能驳了小兔子的面子,虽然对面那姑娘抿咖啡的动作有些做作。

“你好。”

“你好,我叫杨霏霏。”

王俊凯笑了笑:“王源儿他之前没跟我说是和你见面。”

“其实是我拜托他的......”

“我想他应该没和你说清楚,因为他可能自己也不记得了,”王俊凯敛起笑意,“我是有对象的。”

女生微微瞠目:“可是......”

“我很抱歉,这杯咖啡我请了。”王俊凯礼貌地点点头,起身去了前台结账。

 

王俊凯拨了王源的电话,几次都没有接通。他找去了大三的宿舍,却发现302的灯是灭的,于是他蹲在宿舍楼下静静地等,等到月亮爬到最高点,路灯也快烧枯的时候,宿舍四个人终于一起歪歪扭扭地回来了,打头走的老二和老四明显喝高了,咿咿呀呀地唱京剧,带着一身的酒味儿。王源还好,只是喝得脸色酡红,走路还是直线,只有老大还清醒着。

“去喝酒了?”王俊凯站起来,看着老大问道,最近这段日子,他没和王源套上近乎,却和他宿舍的几个哥们都混熟了。

“啧,源儿他回来闹着要去喝几瓶,他没喝醉,倒是把这俩傻比给灌蒙圈了。”

王源原本站在老大的身后,见到王俊凯,猛地蹿到了前面,歪头打量了王俊凯一眼,被酒气撩红的眼睛笑嘻嘻地一眯:“好看吗?”

“什么?”王俊凯愣住。

“杨霏霏啊,好不好看?”

“......”老大瘪着嘴,“我看他也没好到哪儿去,你们先聊着吧,我先带这俩傻比上楼醒醒酒。”

“行,”王俊凯点点头,“一会儿我送他上去。”

老大体格还算壮,一手搀着一个醉鬼就上楼了。王源瞅着那三人的背影安静了一会,又煞有其事地盯住王俊凯,整张脸板着,似乎有什么大事要说。

王俊凯也静静盯着他看,好奇这醉醺醺的小兔子又要耍什么花招。

王源认真地清了清喉咙:“我跟你说,杨霏霏是我们系最好看的姑娘。”

“你们系?”

“对啊,你觉得她好看吗?”

王俊凯这回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了王源的脸,睫毛像刷子一样垂下来,呼吸间呵出清淡的酒香。这是他第一次见王源喝酒,也不知喝了多少,现在就是一副将醉未醉咄咄逼人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也被这酒气熏醉了,忍不住扬起唇笑起来。

“好看啊。”

“真的?”王源吊起眼睛瞥了他一眼。

“确实好看,她皮肤挺白,但是比你要黑一点。眼睛很大,但是比你要小一点。说话也好听,但是......比你要难听一点。”

王源听得糊里糊涂:“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呢?”

王源并未醉透,他目光扫过王俊凯身上的灰色外套,忽然说道:“你回来那天穿的也是这件。”

“你还记得。”

“有那么多牌子,那么多颜色,那么多款式,但是你就爱买这一款,还天天穿,你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就是喜欢这款,穿坏了大不了换件新的。”

 

王俊凯本以为王源还要歇斯底里一番,但是他却不闹了,乖巧地低着头,喃喃自语道:“既然都走了,为什么不走得干脆点?”

他颔首找到王源的眼睛,一双瞳仁清清透透的,并无醉意。人就是这样,越刻意地买醉,就越清醒。越刻意地忘记,就越铭记。越刻意地躲避,就越刻骨铭心。

他不想他再躲了。

“因为我要回来找个东西。”

 

王源低着视线,只觉得这几年的酸楚从心脏绵延至了全身的神经末梢,所有的难过所有的舍不得都凝固而具化,取而代之的是破土而出的欢喜和心动,原来它们从未离开,一直都盘踞在心口的那一小块位置。

“那你找到了吗?”王源小声问。

 

王俊凯探下身来,王源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并未这么做。唇贴上了唇,温柔地覆住,唇瓣上柔软的触感是那样的久违,却似乎就发生在昨天。心脏被饱满又甜蜜的情绪塞得发胀,滋生出的柔软触角拔掉了角落里那根小小的刺,心疼地舔舐着伤口。

他蹭了蹭对方的鼻尖:“我猜我找到了。”

 

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解释,比如外婆突发了重病,自己不得不随行陪着老人去国外就医;比如父母离婚,家庭变得四分五裂,办好的回国签证也被无限期的搁置......

可是现在,他却并不着急。就算零落的霜雪积在心头也没关系,因为他和王源还有很多很多个春天。

 

 

END

 

花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终于把故事写完了。谢谢你们能看到这里,祝大家新春快乐。

 

 

评论(233)
热度(2090)

© twinklewang | Powered by LOFTER